西土圣贤撰集·第1315部 贤愚因缘经十三卷 元魏沙门慧觉译

贤愚因缘经卷第一

杂譬喻品第一(梵天请法六事)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摩竭国善胜道场,初始得佛,念诸众生,迷罔邪倒,难可教化。若我住世,于事无益,不如迁逝无余涅槃。
  尔时梵天,知佛所念,即从天下,前诣佛所,头面礼足,长跪合掌,劝请世尊,转于法轮,莫般涅槃。
  佛答梵天:众生之类,尘垢所蔽,乐着世乐,无有慧心。若我住世,唐劳其功。如吾所念,唯灭为快。
  尔时梵天,复更倾倒而白佛言:世尊,今日法海已满,法幢已立,润济开导,今正是时。又诸众生应可度者,亦甚众多。云何世尊,欲入涅槃,使此萌类,永失覆护。世尊往昔无数劫时,恒为众生采集法药,乃至一偈,以身妻子,而用募求。云何不念便欲孤弃。
  过去久远,于阎浮提有大国王,号修楼婆,领此世界八万四千诸小国邑,六万山川,八千亿聚落。王有二万夫人一万大臣。时妙色王,德力无比,覆育民物,丰乐无极。王心念曰:如我今者,唯以财宝资给一切,无有道教而安立之,此是我咎,何其苦哉,今当推求坚实法财普令得脱。即时宣令阎浮提内,谁能有法与我说者,恣其所须,不敢违逆。募出周遍,无有应者。时王忧愁酸切恳恻。
  毗沙门王见其如是,欲往试之,辄自变身化作夜叉,色貌青黑,眼赤如血,钩牙上出,头发悉竖,火从口出,来诣宫门,口自宣言:谁欲闻法,我当为说。王闻是语,喜不自胜,躬自出迎,前为作礼,敷施高座,请令就坐。即集群僚,前后围绕,欲得听闻。
  尔时夜叉复告王曰:学法事难,云何直尔欲得闻知?王叉手曰:一切所须不敢有逆。夜叉报曰:若以大王可爱妻子与我食者,乃与汝法。尔时大王以所爱夫人及儿中胜者供养夜叉。夜叉得已,于高座上众会之中取而食之。尔时诸王百官群臣见王如是,啼哭懊恼,宛转在地,劝请大王令舍此事。王为法故,心坚不回。时夜叉鬼食妻子尽,为说一偈:
  一切行无常,生者皆有苦。
  五阴空无相,无有我我所。
  说是偈已。王大欢喜,心无悔恨大如毛发,即便书写,遣使颁示阎浮提内,咸使诵习。时毗沙门王还复本形,赞言:善哉!甚奇甚特!夫人太子,犹存如故。尔时王者,今佛身是。世尊,昔日为法尚尔,云何今欲便舍众生早入涅槃而不救济。
  又复世尊,过去久远阿僧祇劫,于阎浮提作大国王,名虔阇尼婆梨,典领诸国八万四千聚落,二万夫人婇女,一万大臣。王有慈悲,矜及一切。人民蒙赖,谷米丰贱,感佩王恩,犹视慈父。
  时王心念:我今最尊,位居豪首,人民于我各各安乐,虽复有是,未尽我心,今当推求妙宝法财以利益之。思惟是已,遣臣宣令,遍告一切:谁有妙法,与我说者,当给所须,随其意欲。
  时有婆罗门,名劳度差,来诣宫门,云我有法。王闻甚喜,即出奉迎,前为作礼,敷好床褥,请令就坐。王与左右合掌白言:唯愿大师,垂矜愚鄙,开阐妙法,令得闻知。时劳度差复报王曰:我之智慧,追求遐方,积学不易,云何直尔便欲得闻?王复报曰:一切所须,悉见告敕,皆当供给。劳度差曰:大王今日,能于身上剜燃千灯用供养者,乃与汝说。王闻此语,倍用欢喜,即时遣人乘八千里象,告语一切阎浮提内:虔阇婆梨大国王者,却后七日,为于法故,当剜其身以燃千灯。
  时诸小王、一切人民,闻此语已,各怀愁毒,悉来诣王,到作礼毕,共白之言:今此世界有命之类,依恃大王,如盲依导,孩儿仰母,王薨之后,当何所怙?若于身上剜千灯者,必不全济,云何为此一婆罗门弃此世界一切众生?是时宫中,二万夫人、五百太子、一万大臣,合掌劝请,亦皆如是。
  时王报曰:汝等诸人慎勿却我无上道心,吾为是事誓求作佛,后成佛时,必先度汝。是时众人,见王意正,啼哭懊恼,自投于地。王意不改,语婆罗门:今可剜身,而燃千灯。寻为剜之,各着脂炷。众会见已,绝而复苏,以身投地,如大山崩。王复白言:唯愿大师,垂哀矜愍,先为说法,然后燃灯,我命傥断,不及闻法。时劳度差,便唱法言:
  常者皆尽,高者必堕。
  合会有离,生者皆死。
  说是偈已,而便燃火。当此之时,王大欢喜,心无悔恨,自立誓愿:我今求法,为成佛道,后得佛时,当以智慧光明照悟众生结缚黑闇。作是誓已,天地大动,乃至净居诸天,宫殿动摇,咸各下视,见于菩萨作法供养,毁坏身体,不顾躯命,佥然俱下,侧塞虚空,啼哭之泪,犹如盛雨,又雨天华而以供养。时天帝释,下至王前,种种赞叹,复问之曰:大王,今者苦痛极理,心中颇有悔恨事不?王即言无。帝释复曰:今观王身,战掉不宁,自言无悔,谁当知之。王复立誓:若我从始乃至于今,心不悔者,身上众疮,即当平复。作是语已,寻时平复。时彼王者,今佛是也。世尊,往昔苦毒求法,皆为众生。今者满足,云何舍弃欲入涅槃,永使一切失大法明。
  又复世尊,过去世中,于阎浮提作大国王,名毗楞竭梨,典领诸国八万四千聚落,二万夫人婇女,五百太子,一万大臣。王有慈悲,视民如子。
  尔时大王,心好正法,即时遣臣,宣令一切:谁有经法为我说者,当随其意给足所须。有婆罗门名劳度差,来诣宫门,言有大法,谁欲闻者,我当为说。王闻此语,喜不自胜,躬出奉迎,接足为礼,问讯起居,将至大殿,敷施高座,请令就坐,合掌白言:唯愿大师,当为说法。劳度差曰:我之所知,四方追学,劳苦积年,云何大王,直尔欲闻?王叉手曰:一切所须,幸垂敕及,于大师所不敢有惜。寻报王言:若能于汝身上,斲千铁钉,乃与汝法。王即可之,却后七日,当办斯事。
  尔时大王,寻时遣人乘八千里象,遍告一切阎浮提内:毗楞竭梨大王,却后七日,当于身上斲千铁钉。臣民闻之,悉来云集,白大王言:我等四远,承王恩德,各获安乐,唯愿大王,为我等故,莫于身上斲千铁钉。尔时宫中,夫人婇女,太子大臣,一切众会,咸皆同时,向王求哀:唯愿大王,以我等故,莫为一人便取命终,孤弃天下一切众生。
  尔时国王报谢之曰:我于久远生死之中杀身无数,或为贪欲瞋恚愚痴,计其白骨高于须弥,斩首流血过于五江,啼哭之泪多于四海;如是种种,唐捐身命,未曾为法。吾今斲钉,以求佛道。后成佛时,当以智慧利剑,断除汝等结使之病。云何乃欲遮我道心?尔时众会,默然无言。于时大王,语婆罗门:唯愿大师,垂恩先说,然后下钉,我命傥终,不及闻法。时劳度差,便说偈言:
  一切皆无常,生者皆有苦。
  诸法空无生,实非我所有。
  说是偈已。即于身上,斲千铁钉。时诸小王群臣之众,一切大会,以身投地,如大山崩,宛转啼哭,不识诸方。是时天地六种震动,欲色诸天,怪其所以,佥然俱下,见于菩萨困苦为法伤坏其身,同时啼哭,泪如盛雨,又雨天华,而以供养。时天帝释,来到王前,而问王言:大王,今者勇猛精进,不惮苦痛,为于法故,欲何所求?欲作帝释转轮王乎?为欲求作魔王梵王?王答之曰:我之所为,不求三界受报之乐,所有功德用求佛道。天帝复言:王今坏身,乃如是苦,宁悔恨意耶?王言:无也。天帝复言:今观王身,不能自持,言无悔恨,以何为证。王寻立誓:若我至诚,心无悔恨者,我今身体,还复如故。作是语已,即时平复,天及人民欣踊无量。世尊,今者法海已满,功德悉备,云何欲舍一切众生,疾入涅槃而不说法。
  又复世尊,过去久远无量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有大国王,名曰梵天王。有太子,字昙摩钳,好乐正法,遣使推求,四方周遍,了不能得。尔时太子,求法不获,愁闷懊恼。
  时天帝释,知其至诚,化作婆罗门,来诣宫门。言我知法,谁欲闻者,吾当为说。太子闻之,即出奉迎,接足为礼,将至大殿,敷好床座,请令就坐,合掌白言:唯愿大师,垂愍为说。婆罗门言:学事甚难,追师积久,尔乃得之,云何直尔,便欲得闻,理不可也。太子复言:大师所须,愿见告敕,身及妻子,一皆不惜。婆罗门言:汝今若能作大火坑,令深十丈,满中炽火,自投于中以供养者,吾乃与法。
  尔时太子,即如其言,作大火坑。王及夫人,群臣婇女,闻是语已,不能自宁,咸悉都集,诣太子宫,谏喻太子。晓婆罗门,唯愿慈愍,以我等故,勿令太子投于火坑,若其所须,国城妻子,及与我身,当为给使。婆罗门言:吾不相逼,随太子意,能如是者,我为说法,不者不说。观其志固,各自默然。
  尔时大王,即遣使者,乘八千里象,宣告一切阎浮提内:昙摩钳太子,为于法故,却后七日,身投火坑,其欲见者,宜早来会。时诸小王,四远士民,强弱相扶,悉皆云集,诣太子所,长跪合掌,异口同音,白太子言:我等诸臣,仰凭太子,犹如父母,今若投火,天下丧父,永无所怙,愿愍我曹,莫为一人孤弃一切。
  尔时太子,语众人言:我于久远生死之中丧身无数,人中为贪更相斩害;天上寿尽失欲忧苦;地狱之中,火烧汤煮,斧锯刀戟,灰河剑树,一日之中,丧身难计,痛彻心髓,不可具陈;饿鬼之中,百毒钻躯;畜生中苦,身供众口,负重食草,苦亦难数。空荷众苦,唐失身命,未曾善心为于法也。吾今以此臭秽之身,供养法故,汝等云何复欲却我无上道心?我舍此身,为求佛道。后成佛时,当施汝等五分法身。众人默然。是时太子,立火坑上,白婆罗门:唯愿大师,为我说法,我命傥终,不及闻法。时婆罗门,即便为说此偈:
  常行于慈心,除去恚害想。
  大悲愍众生,矜伤为雨泪。
  修行大喜心,同己所得法。
  救护以道意,乃应菩萨行。
  说是偈已。便欲投火。尔时帝释并梵天王,各捉一手,而复难之:阎浮提内一切生类,赖太子恩,莫不得所,今投火坑,天下丧父,何为自没,孤弃一切。尔时太子,报谢天王及诸臣民:何为遮我无上道心。天及人众,即各默然。辄自并身,投于火坑。天地大动,虚空诸天,同时号哭,泪如盛雨。即时火坑变成华池,太子于中坐莲华台,诸天雨华乃至于膝。
  尔时梵天及帝释等,皆悉赞叹:勤苦如此,必成佛尔!时大王,今父净饭王是;尔时母者,今摩耶是;尔时太子昙摩钳者,今世尊是。尔时如是求法,为救众生。今已成满,宜当润彼枯槁之类,云何便欲舍至涅槃不肯说法。
  又复世尊,过去无量阿僧祇劫,尔时波罗奈国,有五百仙士。时仙人师,名郁多罗,恒思正法,欲得修学四方推求,宣告一切,谁有正法,为我说者,随其所欲,悉当供给。有婆罗门,来应之言:吾有正法,谁欲闻者,我当为说。时仙人师,合掌白言:唯愿矜愍,垂哀为说。婆罗门言:学法事难,久苦乃获,汝今云何直尔欲闻,于理不可,汝若至诚欲得法者,当随我教。仙人白言:大师教敕,不敢违逆。寻即语曰:汝今若能剥皮当纸,析骨为笔,血用和墨,写吾法者,乃与汝说。时郁多罗,闻此语已,欢喜踊跃,敬如来教,即剥身皮,析取身骨,以血和墨,仰白之曰,今正是时,唯愿速说。时婆罗门,便说此偈:
  常当摄身行,而不杀盗淫,
  不两舌恶口、妄言及绮语,
  心不贪诸欲,无瞋恚毒想,
  舍离诸邪见,是为菩萨行。
  说是偈已。即自书取,遣人宣写,阎浮提内一切人民,咸使诵读如说修行。世尊,尔时如是求法,为于众生心无悔恨,今者云何欲舍一切,入于涅槃而不说法。
  又复世尊,过去久远阿僧祇劫,于阎浮提,作大国王,名曰尸毗,王所住城号提婆拔提,丰乐无极。时尸毗王主阎浮提八万四千诸小国土,六万山川,八千亿聚落,王有二万夫人婇女,五百太子,一万大臣,行大慈悲,矜及一切。
  时天帝释,五德离身,其命将终,愁愦不乐。毗首羯摩,见其如是,即前白言:何为慷慨,而有愁色?帝释报言:吾将终矣,死证已现,如今世间,佛法已灭,亦复无有诸大菩萨,我心不知何所归依,是以愁耳。毗首羯摩,白天帝言:今阎浮提有大国王,行菩萨道,名曰尸毗,志固精进,必成佛道,宜往投归,必能覆护,解救危厄。
  天帝复曰:若是菩萨,当先试之,为至诚不?汝化为鸽,我变作鹰,急追汝后,相逐诣彼大王坐所,便求拥护,以此试之,足知真伪。毗首羯摩,复答天帝:菩萨大人,不宜加苦,正应供养,不须以此难事逼也。尔时帝释,便说偈言:
  我亦非恶心,如真金应试,
  以此试菩萨,知为至诚不。
  说是偈已,毗首羯摩,自化为鸽,帝释作鹰,急追鸽后,临欲捉食,时鸽惶怖,飞趣大王,入王腋下,归命于王。鹰寻后至,立于殿前,语大王言:今此鸽者,是我之食,来在王边,宜速还我,我饥甚急。尸毗王言:吾本誓愿,当度一切,此来依我,终不与汝。鹰复言曰:大王,今者云度一切,若断我食命不得济,如我之类非一切耶?王时报言:若与余肉,汝能食不?鹰即言曰:唯得新杀热肉,我乃食之。王复念曰:今求新杀热肉者,害一救一,于理无益,内自思惟,唯除我身,其余有命,皆自惜护。即取利刀,自割股肉,持用与鹰,贸此鸽命。鹰报王曰:王为施主,等视一切,我虽小鸟,理无偏枉,若欲以肉贸此鸽者,宜称使停。王敕左右,疾取秤来,以钩钩中,两头施盘,即时取鸽,安着一头,所割身肉,以着一头。割股肉尽,故轻于鸽,复割两臂两胁,身肉都尽,故不等鸽。
  尔时大王举身自起,欲上称盘,气力不接,失跨堕地,闷无所觉,良久乃苏,自责其心:我从久远,为汝所困,轮回三界,酸毒备尝,未曾为福,今是精进立行之时,非懈怠时,种种责已,自强起立,得上秤盘,心中欢喜,自以为善。
  是时天地六种震动,诸天宫殿皆悉倾摇,乃至色界诸天,同时来下,于虚空中见于菩萨行于难行,伤坏躯体,心期大法,不顾身命,各共啼哭,泪如盛雨,又雨天华而以供养。
  尔时帝释还复本形,住在王前,语大王曰:今作如是难及之行,欲求何等?汝今欲求转轮圣王、帝释、梵王?三界之中欲求何等?菩萨答言:我所求者,不期三界尊荣之乐,所作福业欲求佛道。天帝复言:汝今坏身,乃彻骨髓,宁有悔恨意耶?王言:无也。天帝复曰:虽言无悔,谁能知之,我观汝身,颤掉不停,言气断绝,言无悔恨,以何为证?王即立誓:我从始来乃至于今,无有悔恨大如毛发,我所求愿,必当果获,至诚不虚如我言者,令吾身体即当平复。作誓已讫,身便平复,倍胜于前。天及世人,叹未曾有,欢喜踊跃,不能自胜。
  尸毗王者,今佛身是也。世尊,往昔为于众生不顾身命,乃至如是。今者世尊,法海已满,法幢已立,法鼓已建,法炬已照,润益成立,今正得时,云何欲舍一切众生,入于涅槃而不说法。
  尔时梵王,于如来前,合掌赞叹,说于如来先身求法,为于众生凡有千首,世尊尔时受梵王请,即便往诣波罗奈国鹿野苑中转于法轮,三宝因是乃现于世,时诸人天诸龙鬼神,八部之众,闻说是已,莫不欢喜,顶戴奉行。
  
摩诃萨埵以身施虎缘品第二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尔时世尊,乞食时到,着衣持钵,独将阿难,入城乞食。
  时有一老母,唯有二男,偷盗无度,财主捕得,便将诣王,平事案律,其罪应死,即付旃陀罗,将至杀处,遥见世尊,母子三人,俱共向佛,叩头求哀:唯愿天尊,垂济苦厄,救我子命。诚心款笃,甚可怜愍。如来慈矜,即遣阿难,诣王请命。王闻佛教,即便放之。
  得脱此厄,感戴佛恩,欣踊无量,寻诣佛所,头面礼足,合掌白言:蒙佛慈恩,得济余命,唯愿天尊,慈愍我等,听在道次。佛即可之,告曰:善来,比丘。须发自堕,身所着衣,变成袈裟,敬心内发,志信益固。佛为说法,诸垢永尽,得阿罗汉道。其母闻法,得阿那含。
  尔时阿难,目见此事,叹未曾有,赞说如来若干德行;又复谘嗟,母子三人,宿有何庆,值遇世尊,得免重罪,获涅槃安,一身之中,特蒙利益,何其快哉!佛告阿难:此三人者,非但今日蒙我得活,乃往过去,亦蒙我恩,而得济活。阿难白佛:不审世尊,过去世中,济活三人,其事云何?
  佛告阿难:乃往久远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大国王,名曰摩诃罗檀那(此言大宝),典领小国,凡有五千。王有三子,其第一者,名摩诃富那宁;次名摩诃提婆(此言大天);次名摩诃萨埵。此小子者,少小行慈,矜愍一切,犹如赤子。
  尔时大王,与诸群臣夫人太子,出外游观。时王疲懈,小住休息。其王三子,共游林间,见有一虎适乳二子,饥饿逼切,欲还食之。其王小子,语二兄曰:今此虎者,酸苦极理,羸瘦垂死,加复初乳,我观其志,欲自啖子。二兄答言:如汝所云。弟复问兄:此虎今者,当复何食?二兄报曰:若得新杀热血肉者,乃可其意。又复问曰:今颇有人,能办斯事,救此生命,令得存不?二兄答言:是为难事。
  时王小子,内自思惟:我于久远生死之中,捐身无数,唐舍躯命,或为贪欲,或为瞋恚,或为愚痴,未曾为法,今遭福田,此身何在?设计已定,复共前行。前行未远,白二兄言:兄等且去,我有私缘,比尔随后。作是语已,疾从本径,至于虎所,投身虎前。饿虎口噤,不能得食。尔时太子,自取利木,刺身出血,虎得舐之,其口乃开,即啖身肉。
  二兄待之经久不还,寻迹推觅,忆其先心,必能至彼,餧于饿虎。追到岸边,见摩诃萨埵死在虎前,虎已食之,血肉涂漫。自扑堕地,气绝而死,经于久时,乃还苏活,啼哭宛转,迷愦闷绝,而复还苏。
  夫人睡眠,梦有三鸽,共戏林野,鹰卒捉得其小者食,觉已惊怖,向王说之:我闻谚言,鸽子孙者也,今亡小鸽,我所爱儿,必有不祥。即时遣人,四出求觅,未久之间,二儿已到,父母问言:我所爱子,今为所在?二儿哽噎,隔塞断绝,不能出声,经于久时,乃复出言:虎已食之。父母闻此,躃地闷绝而无所觉,良久乃苏,即与二儿夫人婇女,驰奔至彼死尸之处。尔时饿虎,食肉已尽,唯有骸骨,狼藉在地,母扶其头,父捉其手,哀号闷绝,绝而复苏,如是经久。
  时,摩诃萨埵,命终之后,生兜率天,即自生念:我因何行,来受此报?天眼彻视,遍观五趣,见前死尸,故在山间,父母悲悼,缠绵痛毒,怜其愚惑,啼泣过甚,或能于此丧失身命,我今当往谏喻彼意。即从天下,住于空中,种种言辞,解谏父母。父母仰问:汝是何神,愿见告示。天寻报曰:我是王子摩诃萨埵,我由舍身济虎饥乏,生兜率天。大王当知,有法归无,生必有终,恶堕地狱,为善生天,生死常涂,今者何独没于忧愁烦恼之海,不自觉悟勤修众善?父母报言:汝行大慈,矜及一切,舍我取终,吾心念汝,荒塞寸绝,我苦难计,汝修大慈,那得如是。于时天人,复以种种妙善偈句,报谢父母。父母于是小得惺悟,作七宝函盛骨着中,葬埋毕讫,于上起塔,天即化去。王及大众,还自归宫。
  佛告阿难,尔时大王,摩诃罗檀那者,岂异人乎,今我父阅头檀是;时王夫人,我母摩诃摩耶是;尔时摩诃富那宁者,今弥勒是;第二太子摩诃提婆,今婆修密多罗是;尔时太子摩诃萨埵,岂异人乎,我身是也;尔时虎母今此老母是;尔时二子,今二人是。我于久远,济其急厄危顿之命,令得安全,吾今成佛,亦济彼厄,令其永离生死大苦。
  尔时阿难一切众会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
二梵志受斋缘品第三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尔时初夜有二天,来诣于佛所,天人身光,照曜祇洹,皆如金色。佛便随宜,演畅妙法,心意开悟,俱得道迹,头面礼佛,还归天上。
  明日清朝,阿难白佛:昨夜二天,来觐世尊,威相昞著,净光赫奕,昔种何德,获斯妙果?佛告阿难:迦葉如来灭度之后,遗法垂末有二婆罗门,受持八斋。其一人者,求愿生天;其第二人,求作国王。其第一人,还归其家,妇呼共食。夫答妇言:向受佛斋,过中不食。妇复语曰:君是梵志,自有戒法,何缘乃受异道之斋,今若相违不共我饭,当以斯事语诸梵志,使驱摈汝,不与会同。闻此语已,深怀恐怖,便与其妇,非时而食。二人随寿长短,各取命终。愿作王者,持斋完具,得生王家。愿生天者,由破斋故,乃生龙中。
  时有一人,为王守园,日日奉送种种果蓏。此人后时,于泉水中,得一异柰,色香甚美。便作是念,我每出入,常为门监,所见前却,当以与之,如念即与门监受已。复自思惟,我通事时,每为黄门之所抴缩,当以与之,便用斯柰,奉贡黄门。黄门纳竟,转上夫人;夫人得柰,复用献王。王食此柰,甚觉甘美,便问夫人:从何处得?夫人即时如实而对,展转相推,到于园监。王复召唤,而问之曰:吾园之中有此美果,何不见奉,乃与他人。园监于是,本末自陈。王复告言:自今已后,常送斯柰,莫令断绝。园监启曰:此柰无种,从泉中得,敕使常送,无由可办。王复告言:若不能得,当斩汝身。园监还出,至彼园中,忧愁懊恼,举声大哭。
  时有一龙,闻其哭音,变身为人,来问之言:汝有何事,悲哭乃尔?是事园监,具自宣说。龙还入水,以多美果,着金盘上,用与此人,因告之言:可持此果以奉汝王,并腾吾意,云吾及王,本是亲友,乃昔在世,俱为梵志,共受八斋,各求所愿,汝戒完具,得为人王,吾戒不全生于龙中,今欲奉修斋法,求舍此身,愿索八关斋法,用遗于我,若其相违,吾覆汝国,用作大海。
  园监于时,奉果于王,因复说龙所嘱之变。王闻此已,甚用不乐。所以者何?时世无佛法,又灭尽八关斋文今不可得,若不称之,恐见危害,惟念此理,是故愁悒。
  王有大臣,最所敬重,王告臣曰:神龙从我,求索斋法,仰卿得之,当用寄与。大臣对言:今世无法,云何可得?王又告曰:汝今不获,吾当杀卿。大臣闻此,甚怀惆怅,往至自舍。此臣有父,年老耆旧。每从外来,和颜悦色,以慰父意。当于是时,父见其子,面色改常,即便问之:何由乃尔?于时大臣,便向其父,委曲自说。其父答曰:吾家堂柱,每现光明,试破看之,傥有异物。奉父言教,令他拖伐,取而斩析,得经二卷,一是十二因缘经,二是八关斋文。大臣即持,奉上于王。王得欢喜,不能自胜,便以此经,着金盘上,自送与龙。龙获此经,大用欣庆,便用好宝,赠遗于王,受持八斋,勤而奉行,命终之后,生于天宫。人王亦复修奉斋法,寿尽生天,共同一处。昨夜俱来,谘禀法化,应时寻得须陀洹果,永息三涂,游人天道,从是已往,毕得涅槃。
  佛说是时,一切众会,欢喜奉行。
  
波罗奈人身贸供养缘品第四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是时国中有大长者,生一男儿,面首端正,既生数日,复能言语,问其父母:世尊在不?答曰:故在。复更问曰:尊者舍利弗、阿难等,悉为在不?答言:悉在。
  父母见子生便能言,谓其非人,深怪所以,便往问佛。佛言:此儿有福,不足疑也。父母欢喜,还归其家。儿又启曰:唯愿二亲,为我请佛及比丘僧。父母告曰:请佛及僧,当须供具,非卒可办。儿又启曰:但扫洒堂舍,庄严床席,施三高座,百味饮食,当自然至,又我先身之父母,今犹存在,居波罗奈国,为我唤之。父母随语,使人乘象,驰奔召来。所以作三高座者,一为如来,二为本生母,三为今身母。佛与众僧,既入其舍,次第坐定,甘膳美肴,自在丰足。佛为说法,父及二母合家大小,闻法欢喜,尽得初果。此儿转长,便辞出家,精勤正业,获致罗汉。
  阿难白佛:此沙门者,宿种何德,生于豪贵,小而能言,又复学道,逮得神通?佛告阿难:此人前身,生波罗奈,为长者子,父亡没后,家业衰耗,渐致贫穷,虽值佛世,无以供养,念此不悦,情不自释,便舍豪姓,求为客作,终竟一岁,索金千两。豪姓问曰:卿欲娶妻耶?答曰:不也。豪姓又问:用金何为?答曰:欲用饭佛及于圣僧。豪姓告曰:若欲请佛,吾当与金并为经营会于我舍。贫者唯诺,便设肴膳,请佛及僧。由此因缘,命终之后,生在长者家,今复请佛,闻法得道。佛告阿难,往昔贫人者,今长者子沙门是也。
  佛说此时,一切众会,莫不欢喜,顶戴奉行。
  
海神难问船人缘品第五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尔时此国有五百贾客,入海采宝,自共议言,当求明人用作导师,便请一五戒优婆塞,共入大海。
  既到海中,海神变身,作一夜叉,形体丑恶,其色青黑,口出长牙,头上火燃,来牵其船,问贾客曰:世间可畏,有过我者无?贤者对曰:更有可畏剧汝数倍。海神复问:何者是耶?答曰:世有愚人,作诸不善,杀生盗窃淫泆无度,妄言两舌恶口绮语贪欲瞋恚,没在邪见,死入地狱,受苦万端,狱卒阿傍,取诸罪人,种种治之,或以刀斫,或以车裂,分坏其身,作数千段,或复臼捣,或复磨之,刀山剑树,火车镬汤,寒冰沸屎,一切备受,荷如此苦,经数千万岁,此之可畏,剧汝甚多。海神放之,隐形而去。
  船进数里,海神复更化作一人,形体痟瘦,筋骨相连,复来牵船,问诸人曰:世间羸瘦,有剧我者无?贤者答言:更有羸瘦甚剧于汝。海神复问:谁复剧耶?贤者答曰:有愚痴人,心性弊恶,悭贪嫉妒,不知布施,死堕饿鬼,身大如山,咽如针鼻,头发长乱,形体黑瘦,数千万岁,不识水谷,如是之形,复剧于汝。海神放船,没而不现。
  船行数里,海神复更化作一人,极为端正,复来牵船,问诸商贾:人之美妙,有与我等者无?贤者答曰:乃有胜汝百千万倍。海神复问:谁为胜者?贤者答曰:世有智人,奉行诸善,身口意业,恒令清净,信敬三宝,随时供养,其人命终,生于天上,形貌皎洁,端正无双,殊胜于汝数千万倍,以汝方之,如瞎猕猴比彼妙女。海神取水一掬,而问之曰:掬中水多、海水多耶?贤者答曰:掬中水多,非海水多也。海神重问:汝今所说,为至诚不?贤者答曰:此言真谛,不虚妄也,何以明之,海水虽多,必有枯竭,劫欲尽时,两日并出,泉源池流,悉皆旱涸,三日出时,诸小河水,悉皆枯干,四日出时,诸大江海,悉皆消竭,五日出时,大海稍减,六日出时,三分减二,七日出时,海水都尽,须弥崩坏,下至金刚地际,皆悉焦燃;若复有人,能以信心,以一掬水,供养于佛,或用施僧,或奉父母,或丐贫穷,给与禽兽,此之功德,历劫不尽,以此言之,知海为少、掬水为多。海神欢喜,即以珍宝,用赠贤者,兼寄妙宝施佛及僧。
  时诸贾客,即与贤者,采宝已足,还归本国。是时贤者,五百贾客,咸诣佛所,稽首佛足,作礼毕已,各持宝物并海神所寄,奉佛及僧,悉皆长跪叉手白佛:愿为弟子,禀受清化。佛寻可之,善来比丘,须发自落,法衣在身。佛为说法,应适其情,即时开悟,诸欲都净,得阿罗汉。时诸会者,闻佛所说,皆大欢喜,顶戴奉行。
  
恒伽达缘品第六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罗阅祇竹园精舍。是时国中有一辅相,其家大富,然无儿子。时恒河边,有摩尼跋罗天祠,合土人民,皆悉敬奉。
  时此辅相,往诣祠所,而祷之言:我无子息,承闻天神,功德无量,救护群生,能与其愿,今故自归,若蒙所愿,愿赐一子,当以金银校饰天身,及以名香涂治神室,如其无验,当坏汝庙屎涂汝身。天神闻已,自思惟言:此人豪富,力势强盛,非是凡品,得为其子,我德鲜少,不能与愿,愿若不果,必见毁辱。庙神复往白摩尼跋罗,摩尼跋罗其力不办,自诣毗沙门王,启白此事。毗沙门言:亦非我力能使有子,当诣天帝从求斯愿。毗沙门王,即时上天启帝释曰:我有一臣摩尼跋罗,近日见语云,王舍城有一辅相,从其求子,结立重誓,若愿得遂,倍加供养;所愿若违,当破我庙而毁辱之,彼人豪凶,必能如是,幸望天王,令其有子。帝释答曰:斯事至难,当觅因缘。
  时有一天,五德离身,临命欲尽,帝释告曰:卿命垂终,可愿生彼辅相之家?天子答言:意欲出家奉修正行,若生尊荣,离俗则难,欲在中流莫遂所志。帝释复曰:但往生彼,若欲学道,吾当相佐。天子命终,降神受胎辅相之家,即便受生,形貌端正,即召相师,为其立字。相师问曰:本于何处,求得此儿?辅相答曰:昔从恒河天神求之。因为作字,为恒伽达。年渐长大,志在道法,便启父母,求索出家。父母告曰:吾今富贵,产业弘广,唯汝一子,当嗣门户。遣吾存活,终不相听。儿不从志,深自惆怅,便欲舍身更求凡处,于中求出,必极易也。于是密去,自坠高岩,既堕在地,无所伤损;复至河边,投身水中,水还漂出,亦无所苦;复取毒药,而吞啖之,毒气不行,无由致死;复作是念,当犯官法为王所杀。
  值王夫人及诸婇女,出宫到园池中洗浴,皆脱衣服,置林树间。时恒伽达,密入林中,取其服饰,抱持而出。门监见之,将往白阿阇世王。王闻此事,瞋恚隆盛,便取弓箭,自手射之,而箭还反,正向王身,如是至三,不能使中。王怖投弓,问彼人言:卿为是天龙鬼神乎?恒伽达言:赐我一愿,乃敢自陈。王曰:当与。恒伽达言:我非是天,亦非龙鬼,是王舍国辅相之儿,我欲出家,父母不听,故欲自杀更生余处,投岩赴河,饮毒不死,故犯王法,望得危命,王今加害,复不能伤,事情如是,何酷之甚,愿见顾愍听我为道。王寻告曰:听汝出家,修学圣道。因复将之,共到佛所,启白世尊,如向之事。于时如来,听为沙门,法衣在体,便成比丘。佛为说法,心意开畅,成罗汉道,三明六通,具八解脱。阿阇世王,寻白佛言:此恒伽达者,先世之时,种何善根,投山不死,堕水不溺,食毒无苦,箭射无伤,加遇圣尊得度生死?
  佛告王曰:乃往过去无数世时,有一大国,名波罗奈,其王名梵摩达,将诸宫人,林中游戏,诸婇女辈,激声而歌。外有一人,高声和之。王闻其声,便生瞋妒,遣人捕来敕使杀之。时有大臣,从外边来,见此一人,而被囚执,便问左右,何缘乃尔。其傍诸人,具列事状,臣曰且停,待我见王。大臣进入,启白王言:彼人之罪,不至深重,何以杀之?虽和其音,而不见形,既无交通奸淫之事,幸愿垂矜,丐其生命。王不能违,赦不刑戮,其人得脱,奉事大臣,勤谨无替,如是承给,经历多年。便自思惟,淫欲伤人,利于刀剑,我今困厄,皆由欲故,即语大臣:听我出家,遵修道业。大臣答曰:不敢相违,学若成道,还来相见。即诣山泽,专思妙理,精神开悟,成辟支佛,还来城邑,造大臣家。大臣欢喜,请供养之,甘膳妙服,四事无乏。时辟支佛,于虚空中,现神变化,身出水火,放大光明。大臣见之,欣然无量,便立誓愿,由吾恩故,命得全济,使我世世富贵长寿,殊胜奇特,数千万倍,令我智德相与共等。佛告王言:时彼大臣,救活一人,令得道者,今恒伽达是,由是因缘,所生之处,命不中夭,今值我时,逮致应真。
  佛说此已,诸在会者,信敬欢喜,顶受奉行。
  
须阇提缘品第七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罗阅祇竹园精舍。尔时世尊,而与阿难,着衣持钵,入城乞食。时有老翁老母,两目既盲,贫穷孤苦,无止住处,止宿门下,唯有一子,年始七岁,常行乞丐以养父母,得好果菜,其美好者,供养父母,余残酸涩,臭秽恶者,便自食之。
  尔时阿难,见此小儿,虽为年小,恭敬孝顺,心怀爱念。佛乞食已,还到精舍。尔时世尊为诸大众,演说经法。阿难于时长跪叉手,前白佛言:向与世尊,入城分卫,见一小儿,慈心孝顺,共盲父母,住城门下,东西乞食所得之物,饭食菜果,其美好者,先以供养其老父母,破败臭秽极不好者,便自食之,日日如是,甚可爱敬。
  佛语阿难:出家在家,慈心孝顺,供养父母,计其功德,殊胜难量。所以者何?我自忆念过去世时,慈心孝顺,供养父母,乃至身肉,济活父母危急之厄,以是功德,上为天帝,下为圣主,乃至成佛三界特尊,皆由斯福。阿难白佛:不审世尊,过去世时,慈孝父母,不惜身命,能以身肉,济救父母危崄之命,其事云何?佛告阿难:谛听善念,我当说之。阿难:唯然,当善听之。
  佛告阿难:乃往过去无量无数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一大国,名特叉尸利,尔时有王,名曰提婆。时彼国王,有十太子,各领诸国,最小太子,字修婆提罗致(此言善住),所领国土,人民观望,最为丰乐。时父王边,有一大臣,名曰罗睺,每怀凶逆,叛杀大王。大王已死,摄正为王,即遣兵众,往诣诸国,杀诸太子。此最小者,鬼神所敬,时入园中,欲行观看。有一夜叉,从地而出,长跪白言:罗睺大臣,叛杀父王,遣诸兵众,杀汝诸兄,今复遣人,欲来杀汝,王可思计避其祸难。时王闻之,心崩惶怖,到于其夜,便思计校,而欲突去。
  时有一儿,字须阇提(此言善生),方年七岁,端正聪黠,甚为可爱。其王爱念,出复来还,而抱此儿,悲泣叹息。其妇见王入出惶怖,即而问之:何以匆匆,如恐怖状?其夫答曰:非卿所知。妇复牵之,我今与汝,身命共并,危崄相随,莫见捐舍,今有何事,当以告示。其王答言:我近入园,有夜叉鬼,从地而出,长跪白我,罗睺大臣,今兴恶逆,已杀父王,遣诸兵众,杀汝诸兄,今亦遣兵,当来杀王,宜可避之,我闻是语,心怀恐怖,但恐兵众,如是来到,是故急疾,欲得去耳。其妇长跪,即白王言:愿得随侍,莫见孤弃。时王即便将妇抱儿,相将而去,欲至他国。
  时有二道,一道七日,一道十四日,初发惶懅,唯作七日粮调,规俟一人而已。既已出城,其心愦乱,乃涉十四日道,已经数日,粮食乏尽,饥饿迷荒,无余方计,怜爱其子,欲杀其妇,而欲自济并用活儿,令妇在前担儿而行,于后拔刀欲杀其妇。时儿回顾,见父拔刀欲杀其母,儿便叉手,晓父王言:唯愿大王,宁杀我身,勿害我母。殷勤谏父,救其母命。而语父言:莫绝杀我,稍割食之,可经数日;若断我命,肉便臭烂,不可经久。于是父母,欲割儿肉,啼哭懊恼,而割食之,日日割食,其肉稍尽,唯有骨在。未至他国,饥荒遂甚,父复捉刀,于其节解,次第剥之,而得少肉。于是父母,临当弃去。儿自思惟:我命少在,唯愿父母向所有肉,可以少许还用见施。父母不违,即作三分,二分自食,余有一分、并残肌肉眼舌之等,悉以施之,于是别去。
  儿便立愿:我今身肉,供养父母,持是功德,用求佛道,普济十方一切众生,使离众苦至涅槃乐。发是愿时,三千世界,六反震动,色欲诸天,而皆愕然,不知何故宫殿动摇,即以天眼观于世间,而见菩萨以身之肉,供养父母,愿成佛道,誓度众生,以是之故,天地大动。于是诸天,皆悉来下,侧塞虚空,悲泣堕泪,犹如盛雨。
  时天帝释,来欲试之,化作乞儿,来从其乞。持手中肉,复用施之。即复化作狮子虎狼,来欲啖之。其儿自念:此诸禽兽,欲食我者,我身余残骨肉髓脑,悉以施之,心生欢喜,无有悔恨。尔时天帝,见其执志心不移转,还复释身,住其儿前,而语之曰:如汝慈孝,能以身肉,供养父母,以是功德,用求何等,天帝、魔王、梵天王耶?儿即答言:我不愿求三界快乐,持此功德,用求佛道,愿度一切无量众生。天帝复言:汝能以身供养父母,得无悔恨于父母耶?其儿答言:我今至诚,供养父母,无有悔恨大如毛发。天帝复言:我今视汝,身肉已尽,言不悔恨,是事难信。其儿答言:若无悔恨,我愿当成佛者,使我身体平复如故。言誓已竟,身即平复。时天帝释及余诸天,异口同音,赞言善哉。
  其儿父母及国中人,皆到儿所,叹未曾有。时彼国王,见其太子所作奇特,倍加恭敬,欢喜无量,将其父母及其太子,入宫供养,极为恭敬,哀此太子,时彼国王,躬将军马,共善住王及须阇提太子,还至本国,诛灭罗睺,立作本王,父子相继,其国丰乐,遂致太平。
  佛语阿难:尔时善住王者,今现我父净饭王是;尔时母者,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;尔时须阇提太子者,今我身是。佛语阿难:由过去世慈心孝顺,供养父母,以持身肉,济父母厄,缘是功德,天上人中,常生豪尊,受福无量,缘是功德,自致作佛。
  尔时众会,闻佛自说宿世本缘。尔时会者,皆各悲叹感佛奇特慈孝之行,其中有得须陀洹者、斯陀含者、阿那含者、阿罗汉者,有发无上正真道者,有住不退地者。一切众会,皆大欢喜,顶戴奉行。

贤愚因缘经卷第二

波斯匿王女金刚缘品第八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  尔时波斯匿王最大夫人,名曰摩利,时生一女,字波阇罗(此言金刚),其女面貌,极为丑恶,肌体粗涩,犹如马皮,头发粗强犹如马毛。王观此女,无一喜心,便敕宫内,勤意守护,勿令外人得见之也。所以者何?此女虽丑,形不似人,然是摩利夫人所生,此虽丑恶,当密遣人而护养之。女年转大,任当嫁处。
  时王愁忧,无余方计,便告吏臣:卿往推觅本是豪姓居士种者,今若贫乏,无钱财者,便可将来。吏即如教,即往推觅得一贫穷豪姓之子,吏便唤之,将至王所。王得此人,共至屏处,具以情状,向彼人说:我有一女,面状丑恶,欲觅嫁处,未有俦类,闻卿豪族,今者虽贫,当相供给,幸卿不逆,当纳受之。时长者子,长跪白言:当奉王敕,正使大王以狗见赐,我亦当受,何况大王遗体之女,今设见赐,奉命纳之。
  王即以女,妻彼贫人,为起宫殿,舍宅门閤,令有七重。王敕女夫,自捉户钥,若欲出行,而自闭之,我女丑恶,世所未有,勿令外人睹见面状。常牢门户,幽闭在内。王出财货,一切所须,供给女壻,使无乏短。王即拜授以为大臣,其人所有财宝饶益,与诸豪族共为宴会,月月为更,会同之时,夫妇俱诣,男女杂会,共相娱乐,诸人来会,悉皆将妇,唯彼大臣,恒常独诣,众人疑怪,彼人妇者,傥能端正,晖赫绝曜,或能极丑,不可显现,是以彼人,故不将来,今当设计往观彼妇。即各同心,密共相语,以酒劝之,令其醉卧,解取门钥,使令五人往至其家开其门户。
  当于尔时,彼女心恼,自责罪咎,而作是言:我种何罪,为夫所憎,恒见幽闭,处在闇室,不睹日月及与众人。复自念言:今佛在世,润益众生,遭苦厄者,皆蒙过度。即便至心遥礼世尊,唯愿垂愍,到于我前,暂见教训。其女精诚,敬心纯笃。
  佛知其志,即到其家,于其女前,地中踊出,现绀发相,令女见之。其女举头,见佛发相,倍加欢喜,欢喜情故,敬心极深。其女头发,自然细软,如绀青色。佛复现面,女得见之,见已欢喜,面复端正,恶相粗皮,自然化灭。佛复现身,齐腰以上,金色晃昱,令女见之,女见佛身,益增欢喜,因欢喜故,恶相即灭,身体端严,犹如天女,奇姿盖世,无能及者。佛愍女故,尽现其身,其女谛察,目不曾眴,欢喜踊跃,不能自胜,其女尽身,亦皆端正,相好非凡,世之希有,恶相悉灭,无有遗余。佛为说法,即尽诸恶,应时逮得须陀洹道。女已得道,佛便灭去。
  时彼五人,开户入内,见妇端正殊特少双,自相谓言,我怪此人不将来往,其妇端正,乃至如是,观睹已竟,还闭门户,持其门钥,还彼人所系着本带。其人醒悟,会罢至家,入门见妇,端正奇妙,容貌挺特,人中难有,见已欣然,问是何人?女答夫言:我是汝妇。夫问妇言:汝前极丑,今者何缘端正乃尔?其妇具以上事答夫:我缘见佛故,受如是身。妇复白夫:今我意欲与王相见,汝当为我通其意故。夫受其言,即往白王:女郎今者,欲来相见。王答女壻:勿道此事,急当牢闭慎勿令出。女夫答王:何以乃尔,女郎今者,蒙佛神恩,已得端正,天女无异。王闻是已,答女婿言:审如是者,速往将来。即时严车,迎女入宫。王见女身端正殊特,欢喜踊跃,不能自胜,即敕严驾,王及夫人女并女夫,共至佛所,礼佛毕讫,却住一面。时波斯匿王,跪白佛言:不审此女,宿殖何福,乃生豪贵富乐之家,复造何咎,受丑陋形,皮毛粗强,剧如畜生,唯愿世尊,当见开示。
  佛告大王:夫人处世,端正丑陋,皆由宿行罪福之报。乃往过去久远世时,时有大国,名波罗奈。时彼国中,有大长者,财富无量,举家恒共供养一辟支佛,身体粗恶形状丑陋,憔悴叵看。时彼长者,有一小女,日日见彼辟支佛来,恶心轻慢,呵骂毁言,面貌丑陋,身皮粗恶,何其可憎,乃至如是。时辟支佛,数至其家,受其供养,在世经久,欲入涅槃,为其檀越,作种种变,飞腾虚空,身出水火,东踊西没,西踊东没,南踊北没,北踊南没,坐卧虚空,种种变现,咸使彼家睹见神足,即从空下,还至其家。长者见已,倍怀欢喜,其女即时悔过自责,惟愿尊者,当见原恕,我前恶心,罪舋过厚,幸不在怀,勿令有罪。时辟支佛听其忏悔。
  佛告大王,尔时女者今王女是,由其尔时恶不善心,毁呰贤圣辟支佛故自造口过,于是以来,常受丑形,后见神变,自改悔故,还得端正,英才越群,无能及者,由供养辟支佛故,世世富贵,缘得解脱。如是大王,一切众生有形之类,应护身口勿妄为非轻呵于人。
  尔时王波斯匿,及诸群臣,一切大众,闻佛所说因缘果报,皆生信敬,自感佛前,以是信心,有得初果,至四果者,有发无上平等意者,复有得住不退转者,咸怀渴仰,敬奉佛教,欢喜遵承,皆共奉行。
  
金财因缘品第九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,与尊弟子千二百五十人俱。尔时城中,有大长者,长者夫人,生一男儿,名曰金财,其儿端正殊特,世之少双。是儿宿世,拳手而生。父母惊怪谓之不祥,即披儿两手,观其相好,见二金钱在儿两手,父母欢喜,即便收取。取已故处续复更生,寻更取之,复生如故,如是勤取金钱满藏,其儿手中,未曾有尽。
  儿年转大,即白父母,求索出家。父母不逆,即便听之。尔时金财,往至佛所,头面作礼,而白佛言:唯愿世尊,当见怜愍,听我出家,得在道次。佛告金财:听汝出家。蒙佛可已,于时金财,即剃须发,身着袈裟,便成沙弥。年已满足,任受大戒,即合众僧当受具足,临坛众僧,次第为礼,其作礼时,两手拍地,当手拍处,有二金钱,如是次第,一切为礼,随所礼处,皆有金钱,受戒已竟,精勤修习,得罗汉道。
  阿难白佛:不审世尊,此金财比丘,本造何福,自生已来,手把金钱,唯愿世尊,当见开示。佛告阿难:汝当善思,我今说之。阿难对曰:如是,诺当善听。佛言:乃往过去九十一劫时,世有佛名毗婆尸,出现于世,正法教化,度脱众生,不可称数。佛与众僧,游行国界。时诸豪富长者子等,施设饭食,供养彼佛及弟子众。尔时有一贫人,乏于财货,常于野泽,取薪卖之,值时取薪卖得两钱,见佛及僧受王家请,欢喜敬心,即以两钱,施佛及僧。佛愍此人,即为受之。佛告阿难:尔时贫人,以此二钱,施佛及僧故,九十一劫,恒把金钱,财宝自恣,无有穷尽。
  尔时贫人者,金财比丘是也。正使其人未得道者,未来果报,亦复无量。是故阿难,一切众生,皆应精勤布施为业。尔时阿难,及众会者,闻佛所说,皆悉信解,有得须陀洹果者,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者,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,复有得住不退地者。一切众会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
华天因缘品第十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,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。
  尔时国内,有豪富长者,生一男儿,面首端正,其儿生已,家内自然,天雨众华,积满舍内,即字此儿,名弗波提婆(此言华天)。儿年转大,往至佛所,见佛颜容相好无比,见已欢喜,心自思惟,我生处世,得值圣尊,今当请佛及诸众僧,即白佛言:唯愿世尊,及与众僧,明日屈意,临适鄙家,受少蔬食,因见福度。佛知其根,即时受请。于时华天,还至其家。明日食时,佛与众僧,往至其家。华天即化作宝床座,遍其舍内,整设严饰。佛及众僧,即坐其座。华天欲须种种饮食,其人福德自然而办。佛与众僧,食已摄钵,广为华天,具说诸法。华天合家,得须陀洹。于时华天,即辞父母,求索出家,为佛弟子。父母听之,即至佛所,稽首佛足求作比丘禀受佛教。佛听入道,赞言善来比丘,须发自堕,袈裟着身,即成沙门,遵修佛教,逮得罗汉。
  尔时阿难,见斯事已,往至佛所,长跪白言:世尊,是华天比丘,本植何福,而得如是自然天华,又能化作床座饮食,世尊当为决散此疑。佛告阿难:欲知善听。过去有佛,名毗婆尸,出现于世,度脱众生。时诸众僧,游行聚落,到诸豪族,皆悉供养。时有一人,贫无钱财,见僧欢喜,恨无供养,即于野泽,采众草华,用散众僧,至心作礼,于是而去。佛告阿难:尔时贫人,供散华者,今此华天比丘是也,由其过去世用信敬心,采华散僧至心求愿,九十一劫,所生之处,身体端正,意有所须,欲得饮食坐卧之具寻时如念,自然而至,缘斯之福,自致得道。是故阿难,一切众生,莫轻小施以为无福。犹如华天,今悉自得。
  尔时阿难,及诸众会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
宝天因缘品第十一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  尔时有长者,生一男儿,当尔之时,天雨七宝,遍其家内,皆令积满,即召相师,占相此儿。相师睹已,见其奇相,答长者言:儿相殊特。长者闻已,心怀欢喜,即语相师,当为立字。相师问曰:此儿生时,有何瑞应?长者答曰:此儿生时,天雨七宝,满我家内。相师答曰:是儿福德,当为立字,号勒那提婆(此言宝天)。
  儿年转大,才艺博通,闻佛神圣奇德少双,心怀渴仰,贪欲出家,即辞父母,往诣佛所,头面作礼,而白佛言:唯愿世尊,听我出家,佛即听许:善来比丘!须发自堕,法衣在身。佛为说法,即得罗汉。
  阿难白佛:不审世尊,此宝天比丘,本作何福,而当生时,天雨众宝,衣食自然,无有乏短?佛告阿难:过去世时,有毗婆尸佛,出现于世,度脱众生,不可计数。尔时众僧,游行村落。时彼村中,有诸居士,共请众僧,种种供养。时有贫人,虽怀喜心家无财宝供养之具,便以一把白石圆珠,用散众僧,发大誓愿。佛告阿难:尔时贫人珠供养者,今此宝天比丘是也,由其过去用信敬心持白石圆珠散众僧故,乃至九十一劫,受无量福,多饶财宝,衣食自然,无有乏短,缘于尔时有信敬心,今遭我世,得道果证。尔时众会,闻佛所说,自生信心,有得初果,乃至四果者,复有发心住不退转。尔时众会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
羼提婆罗因缘品第十二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罗阅祇竹园林中止。尔时世尊,初始得道,度阿若憍陈如等,次度郁毗罗迦葉兄弟千人,度人渐广,蒙脱者众。于时罗阅祇人,欣戴无量,莫不赞叹:如来出世,甚为奇特!众生之类,咸蒙度苦。又复叹美憍陈如等,及郁毗罗众,诸大德比丘,宿与如来有何因缘,法鼓初振,特先得闻,甘露法味,独先服尝。
  时诸比丘,闻诸人民之所称宣,即具以事,往白世尊。佛告之曰:乃往过去,与此众辈,有大誓愿,若我道成,当先度之。诸比丘闻已,复白佛言:久共誓愿,其事云何,唯垂哀愍,愿为解说。佛告比丘:谛听谛听,善思念之。
  乃往久远无量无边不可思议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一大国,名波罗奈,当时国王,名为迦梨。尔时国中,有一大仙士,名羼提婆罗,与五百弟子,处于山林,修行忍辱。于时国王与诸群臣夫人婇女,入山游观。王时疲懈,因卧休息。诸婇女辈,舍王游行,观诸花林,见羼提婆罗端坐思惟,敬心内生,即以众花而散其上,因坐其前,听所说法。
  王觉顾望,不见诸女,与四大臣,行共求之。见诸女辈坐仙人前,寻即问曰:汝于四空定,为悉得未?答言:未得。又复问曰:四无量心,汝复得未?答言:未得。王又问曰:于四禅事,汝为得未?犹答未得。王即怒曰:于尔所功德,皆言未有,汝是凡夫,独与诸女,在此屏处,云何可信?又复问曰:汝常在此,为是何人,修设何事?仙人答曰:修行忍辱。王即拔剑,而语之言:若当忍辱,我欲试汝,知能忍不。即割其两手,而问仙人,犹言忍辱;复断其两脚,复问之言,故言忍辱;次截其耳鼻,颜色不变,犹称忍辱。尔时天地,六种震动。时仙人五百弟子,飞于虚空,而问师言:被如是苦,忍辱之心,不忘失耶?其师答言:心未变易。王乃惊愕,复更问言:汝云忍辱,以何为证。仙人答曰:我若实忍,至诚不虚,血当为乳,身当还复。其言已讫,血寻成乳,平完如故。
  王见忍证,倍怀恐怖,咄我无状,毁辱大仙,唯见垂哀受我忏悔。仙人告曰:汝以女色,刀截我形,吾忍如地,我后成佛,先以慧刀,断汝三毒。尔时山中,诸龙鬼神,见迦梨王枉忍辱仙人,各怀懊恼,兴大云雾,雷电霹雳,欲害彼王,及其眷属。时仙人仰语,若为我者,莫造伤害。时迦梨国王,忏悔之后,常请仙人,就宫供养。
  尔时有异梵志徒众千人,见王敬待羼提婆罗,甚怀妒忌,于其屏处,坐以尘土粪秽,而以坌之。尔时仙人,见其如是,即时立誓:我今修忍,为于群生,积行不休,后会成佛,若佛道成,先以法水,洗汝尘垢,除汝欲秽,永令清净。
  佛告比丘:欲知尔时羼提婆罗者,则我身是;时王迦梨及四大臣,今憍陈如等五比丘是;时千梵志尘坌我者,今郁卑罗等千比丘是。我于尔时,缘彼忍辱誓当先度,是故道成,此等之众,先得度苦。时诸比丘,闻佛所说,叹未曾有,欢喜奉行。
  
慈力王血施缘品第十三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洹中止。尔时尊者阿难,于中食后,林间坐禅,而自思惟:如来兴世,甚为奇特,众生之类,皆蒙安乐。又复思惟:憍陈如等五尊比丘,种何善本,依何因缘,法门初开,而先得入,法鼓始振,独先得闻,甘露法降,特先蒙润。
  念是事已,从坐处起,往至佛所,具以所念,而用白佛。佛告之曰:憍陈如等,先世于我,实有因缘。过去世时,我以身血,充其饥渴,令得安隐,是故今身,先得我法,用致解脱。贤者阿难,重白佛言:过去以血济其饥乏,其事云何,愿具开示,并令众会咸得解了。
  佛告之曰:过去久远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大国王,名弥佉罗拔罗(此言慈力),领阎浮提八万四千小国王,有二万夫人一万大臣。王有慈悲,具四等心,恒愍一切,未曾懈厌,常以十善,教诲民庶,四方钦慕王所化治,国土安乐,莫不庆赖。诸疫鬼辈,恒啖人血气,用自济活。尔时人民,摄身口意,敦从十善。众邪恶疫,不敢侵近,饥羸困乏,瘦悴无力。
  时五夜叉,来至王所:我等徒类,仰人血气,得全身命;由王教导,咸持十善;我等自是无复饮食,饥渴顿乏,求活无路,大王慈悲,岂不矜愍。王闻是语,甚怀哀伤,即自施脉,刺身五处。时五夜叉,各自持器,来承血饮,饮血饱满,咸赖王恩,欣喜无量。王复告曰:汝若充足,念修十善,我今以身血,济汝饥渴,令得安隐,后成佛时,当以法身戒定慧血,除汝三毒诸欲饥渴,安置涅槃安隐之处。
  阿难,欲知尔时慈力王者,今我身是;五夜叉者,今憍陈如等五比丘是。我世世誓愿,许当先度,是故我初说法,闻便解脱。
  贤者阿难,及诸众会,闻佛所说,咸增敬仰,欢喜奉行。
  
降六师缘品第十四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王舍城竹园之中,与千二百五十比丘俱。时洴沙王,已得初果,信敬之心倍复隆厚,常设上妙四事所须,供养于佛及比丘僧,乐人同善,志兼劝导。
  国有六师,富兰那等,先素出世,邪见倒说,诳惑民庶,迷冥之徒,信服邪教,众类广布,恶党遍满。时王有弟,敬奉六师,信惑邪倒,谓其有道,竭家之货,供给无乏。佛日初出,慧流肇润,无心拔擢,没在重网。兄王洴沙,甚爱重之,殷勤方便,晓令奉佛。
  弟执邪理,不从王教。数数敕令,请佛供养。弟白兄王:我自有师,不能复往奉事瞿昙,然王有教,理无有违,当设大会不限来众,若其自至,我当与食。许王之后,办设供具,饶敷床座,事讫设会,遣人往唤。六师之徒,寻皆来集,坐于上位,怪佛及僧不自来至。即往白王,王前数数,敕请瞿昙,今为设会,日时欲至,如何不来?王告弟言:汝虽不能躬自往请,可遣一人白于时到。王弟受教遣人白。
  时佛与大众,来至会所,见诸六师先坐上座。佛与众僧,次第而坐。佛以神足,令此六师合其徒类,忽在下行。六师情耻,各起移坐,坐定自见,还在其下。如是再三,移坐就上,犹自见身,乃在下末。更无力能,俯仰而坐。檀越行水,至上座前。佛语施主:先与汝师。持水往师前,即举罐,罐口自闭,其水不下。还往佛前,从佛作次,尔乃水出,咸得洗手。洗手既竟,次当咒愿。檀越捉食,在上座前。佛语檀越:本不为我,往汝师前,自令咒愿。受教寻往,至六师所。六师口噤,不得出言,但各举手,遥指于佛。佛便咒愿,梵音声畅。咒愿既竟,次当行食,欲随上座,作次付之。佛又告言:先与汝师。即便持食,从六师付。食皆忽上,住虚空中,各当其上,取不可得。行食与佛并僧遍讫,食乃还下,各在其前。佛与众僧,一切食讫,澡漱还坐,次当说法。佛语檀越:令汝师说。寻请六师,六师复噤,但各同时,举手指佛。于是如来,广为众会,出柔软音,畅演法性,分别义理。应适众情,闻佛说法,咸得开解;洴沙王弟,得法眼净;其余众人,或得初果,至第三果,出家尽漏,发无上心,住不退地;随心所务,悉得其愿;各乃识真,信敬三宝;薄贱六师,舍不承供。
  于是六师,甚怀恼恚,各至闲静,求学奇术。天魔波旬,惧其情怯,不能宣布恶邪之毒,即下化作六师之形,于一人前,现五人术,飞行空中,身出水火,分身散体,百种现变。愚痴之徒,更相恃赖,忿前见辱,亡失供养。六师悉集,各共议言,我曹技能,不减瞿昙,缘前一辱,众心离散,比来众师,神术显变,今察奇妙,足任伏彼,当诣国王求决胜负。作议已定,即诣王所,自说智能神化灵术,愿共沙门,讲格奇变,对试之后,可否自现。
  王笑之曰:汝等何痴,佛德弘大,神足无碍,欲以萤火与日争光;牛迹之水,与巨海比大;野干之微,与师子捔猛;蚁垤之堆,与须弥等高;大小之形,昭然有别,迷惑高企,何愚之剧。
  六师复言:验事在后,大王未见我等殊异,是使偏心谓望彼大,决试之后,巨细自定。王又告曰:欲试可试,但恐汝等自贻毁辱,正使与佛捔神足者,当使我曹具睹异变。六师言曰:期后七日,愿王平治讲试之场。六师去后,王即严驾,往至佛所,以事白佛:六师纷纭,欲得讲术,以理呵语,其意不息,唯愿世尊,奋其神力,化伏邪恶,尔乃从善,因使我曹得睹其变。佛告洴沙:我自知时。洴沙谓佛可共捔神,即敕臣吏,平治博处,安施床座,竖诸旙幢,庄严交络,极令丽妙。其当会日,一切企望。
  于时如来及与众僧,从王舍城,往毗舍离。毗舍离中,诸律昌辈,与诸人民,皆来奉迎。
  诸人后日,求佛不在,问实乃知,至毗舍离。六师之徒,衅张唱言:久知瞿昙智术单浅,诸人犹豫,不信我言,克期捔术,自省不如历然逃去,至毗舍离。诸六师辈,贡高转盛,各共相率,当必追穷。时洴沙王,办设供具,满五百乘车,王与群臣十四亿众,各办粮食,悉随佛往,前后络绎,集毗舍离。六师复往白诸律昌:听我曹等,与此瞿昙,捔试神力,谈讲实性,若见听者,期来七日。时诸律昌,复往白佛:六师群迷,自谓有道,求与如来共捔神力,唯愿世尊,垂神降伏。佛又告言:我自知时。诸律昌辈,合率臣民,严治设办,如洴沙王比,悉皆企慕,望在明日。
  佛与众僧,至拘睒弥。拘睒弥王,名曰优填,将诸群臣,亦来奉迎。
  毗舍离人,明晨问佛云佛已往拘睒弥国。六师闻是高心遂盛,合徒聚众,规必穷逼。诸律昌辈,办致供具,五百车载,用俟供养,将领国人七亿之众,并洴沙王,集拘睒弥国,观佛六师共捔神力,前后满道,络绎而至。六师既到,见优填王腾说事情如上之辞,沙门自省,内无顾恃,屡屡逃避,不可要勒,须王克定令与我试。优填白佛,说六师辞,世尊宁可与捔之不?佛复告言:我自知时。优填望佛在其国试,严治设办,如洴沙王比,日到当会。
  佛复舍去,与比丘僧,至越祇国。越祇国王屯真陀罗,将诸人民,来迎世尊。
  拘睒弥人明日乃问,云佛已去向於越祇。六师徒众,寻逐其后。时优填王,与八亿众并洴沙等诸国人民,悉共往诣,集越祇国。六师见王,广自陈说,当令瞿昙与我共试。屯真陀罗,复往白佛。佛犹答言,我自知时。王亦严办。
  会日垂至,佛与众僧,即向特叉尸利。此国中王名因陀婆弥,与诸臣民,亦来奉迎。
  屯真陀罗,与五亿人洴沙王等诸王臣民,亦皆逐佛,向特叉尸利。六师已到,白因陀婆弥,极自匡张,高谈大语,听与瞿昙捔试神力。因陀婆弥,复往白佛。佛故答言,我自知时。
  严办日到,佛复舍去,与诸众僧,至波罗奈。波罗奈王名梵摩达,亦与人众,躬来迎佛。
  特叉尸利人民,明日乃知佛去。六师追逐,寻迹驰往。因陀婆弥,与六亿众洴沙王等一切随逐。六师既到,如前白王。王如前辞,往白于佛。佛亦答言,我自知时。
  严办日到,佛复舍去,与比丘僧,往迦毗罗卫国。迦毗罗卫诸释种辈,率诸大众,皆来迎佛。
  波罗奈人,明日乃知佛去。六师徒众,续复驰逐。梵摩达王,与八亿人洴沙诸王六国人民,皆悉前后,随逐佛往。六师既到,向诸释种,纷纭自说,广引术能,听与瞿昙,共决神力。释种复往白佛,具宣其事。佛又告言,我自知时。严治设办。
  克日垂至,佛与众僧,往舍卫国。舍卫国王名波斯匿,与诸臣民,皆悉迎佛。
  释种明日乃知佛去。六师率徒,从后追之。释种将领九亿人众,洴沙王等诸国人民,亘川满野,逐趣舍卫。六师等到,见波斯匿,具自陈说本末情事,欲与瞿昙决捔神力,临期逃避,不可要勒,今与大众,逐至王国,大王当使与我等决。波斯匿王,亦用为笑,说佛殊变难可思议,云何以汝卑陋凡细,与大法王捔试力能。六师凶凶,言气遂高。波斯匿王,既往见佛白言:六师殷勤乃尔,唯愿世尊,垂神化伏,普使一切别伪识真。佛告王言:我自知时。波斯匿王,寻敕臣吏,平治场地,多积香花,敷设床座,竖诸幢旙。严办已讫,大众都集。
  腊月一日,佛至试场。波斯匿王,是日设食,清晨躬手授佛杨枝,佛受嚼竟,掷残着地随地便生,蓊郁而起,根茎踊出,高五百由旬,枝叶云布,周匝亦尔,渐复生华,大如车轮,遂复有果,大五斗瓶,根茎枝华,纯是七宝若干种色,映灿丽妙,随色发光,掩蔽日月,食其果者,美逾甘露,香气四塞,闻者情悦,香风来吹,更相掁触,枝叶皆出和雅之音,畅演法要,闻者无厌,一切人民,睹兹树变,敬信之心,倍益纯厚。佛乃说法,应适其意,心皆开解,志求佛者,得果生天,数甚众多。
  次第二日,优填王请佛。于时如来,化其两边,成两宝山,严显可观,众宝杂合,五色晖耀,光炎炜晔,若干种树,行列山上,华果茂盛,出微妙香,其一山顶,有成熟粳米,滑美百味,甘香附口,人民之类,自恣而食,其一山上,有柔软之草,肥馔甘美,以俟畜生,须者往啖,饱已情欢。一切众会,睹山显异,食已怀悦,仰慕遂深。佛更称适,为说妙法,各得开解,发无上心,得果生天,其数亦众。
  到第三日,屯真陀罗,请佛供养,奉佛净水,俟以澡漱。佛吐水弃,化成宝池,周匝四边,各二百里,纯以七宝共相间杂,众色相照,光明焰奕,其池中水,八德具足,水底遍满七宝之沙,八种莲花,大如车轮,青黄赤白,红绿紫杂,香气芬馥,馨彻四远,随莲花色,各发光明,光明显照,晖曜天地。大会睹此宝池奇妙,欢喜称叹佛无量德。佛因观察,随众人心,方便说法,各令开解发无上心,得果生天,尽增福业,数多难计。
  到第四日,因陀婆弥王请佛。佛于是日,令其宝地,四面自然,有八渠流,还相灌注,自然回转,水流有声,其声清妙,皆说诸法,五根五力七觉八道三明六通六度四等大慈大悲,劝发开导,说种种法,一切闻睹,心皆开解,发心求佛,得果生天,增积福慧,数甚众多。
  次第五日,梵摩达王,请佛供养。佛于是日,口中放光,金色赫奕,遍大千土,光明所触,一切众生,三毒五阴,皆自然息,身心快乐,譬如比丘得第三禅。众会叹怪,志慕佛德,便为说法,各得开解,发大道心,得果生天,进福修慧,数甚众多。
  第六日中,诸律昌辈,次复请佛。佛于是日,普令大会一切众生,心心相知,各各一人知一切心,所念善恶,志趣业行,咸自惊喜,钦羡佛德。佛便为说若干妙法,皆得开解,誓求佛者,得果生天,数甚众多。
  到第七日,释种请佛。佛于是日,化诸会者,悉令自见为转轮王,七宝千子,诸王臣民,肃恭承已,侍仰无减,各自惊怪,喜庆无量。便为说法,投适其意,亦发无上正觉之心,得果生天,甚难计数。
  又第八日受帝释请,为佛作师子座,如来升座,帝释侍左,梵王侍右,众会一切,静然坐定。佛徐伸臂,以手接座,欻有大声,如象鸣吼,应时即有五大神鬼,摧灭挽拽六师高座,金刚密迹、捉金刚杵、杵头出火,举拟六师。六师惊怖奔突而走,惭此重辱,投河而死。六师徒类,九亿人众,皆来师佛,求为弟子。佛言:善来比丘!须发自落,法衣在身,皆成沙门。佛为说法,示其法要,漏尽结解,悉得罗汉。于是如来,从八万毛孔,皆放光明,遍满虚空,一一光头,有大莲花,一一华上,皆有化佛与诸大众,围绕说法,众会睹兹无上之化,信敬之心,倍益隆盛。佛即为说,随其所应,有发大心,得果生天,进福增善,数甚众多。
  到第九日,梵王请佛。佛自化身高至梵天,威严高显,巍巍难极,放大光明,晖赫天地。一切仰瞻,皆闻其语。佛为种种显示法要,亦令多众发心求佛,得果生天,数亦难计。
  到第十日,四天王请佛。尔时世尊,普令大众见佛色身,遍诸天中,从四天王,至色究竟,皆见佛身,放大光明,各为大众,说微妙法,咸遥仰视,了了见之,一切众会,甚增敬仰。佛为说法,随应其意,皆发大心,住不退地,得果生天,不可称计。
  第十一日,须达请佛。佛于是日,于高座上,自隐其身,寂灭不现,但放光明,出柔软音,分别演畅诸法之要。在会之人,闻法解悟,有发大心,住不退者,得果生天,亦甚众多。
  第十二日,质多居士,请佛供养。佛于此日,入慈三昧,出金色光,遍照大千,光触众生,三毒心息,自然兴慈,等视众生,如父如母,如兄如弟,爱润之心,都无增减,然后为说若干妙法,亦发大心,住不退地,得果生天,难可称量。
  第十三日,屯真陀罗王,次复请佛,设施供养。佛于是日,身升高座,放于脐光,分作两奇,离身七仞,头各有花,上有化佛,如佛无异,化佛脐中,复出光明,亦分两奇离身七仞,头有莲花,上有化佛,如是转遍大千国土。一切瞻睹,愕然惊喜。佛为应时,随意说法,亦发大心,住不退者,得果生天,数甚众多。
  第十四日,优填王请佛。时优填王,花散佛上。佛即应时,变其所散花,作千二百五十七宝高车,高至梵天,晃喻金山,杂宝众色,曜丽相照赫然,金光震朗殊沙难量,神珠璎珞,杂厕其间,诸高车中,皆有佛身,放大光明,遍三千土。众会睹变,喜敬交怀。佛便说法,应病投药,皆发大心,或住不退,得道生天,数复甚多。
  第十五日,洴沙王请佛。佛豫敕王,唯须食具。王但严办器物,极令饶多。食时已到,诸器悉满,甘膳百味,种种异美,普令众会饱足有余,食已身心自然安乐。于是世尊,以手指地,十八地狱一切都现,无量尘数,诸受罪人,各各自说,我于本时,作如是恶,今受此苦。一切众会,具悉闻见,甚怀悲愍,衣毛惊悚。佛为说法,应适其意,有发大心,住不退者,得果生天,不可称数,地狱众生,缘见佛闻法,心生敬仰,皆遥自归,终皆得生天上人中。
  时洴沙王,长跪白佛:世尊奇相,三十有二,身手诸相,犹曾得见,未睹如来足下轮相,愿见示众,咸共敬观。佛即出脚,普示众会,一切见佛足底轮相,端严昞著,文理如画,分别显了,观之无厌。王益欢喜,重白佛言:不审世尊,本作何德,而乃致此轮相之妙。佛即告王:由我过去自修十善,复以教人,故得斯相明显如是。王又白佛:不审世尊,自修十善,复以教人,其事云何,愿见开示。佛告王曰:善听着心!
  乃往无数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大国王,名施陀尼弥,领八万四千国,八十亿聚落,一万大臣。王有二万夫人,皆无有子。王甚忧愁,惧绝国嗣,即广祷祀祈愿诸天。王第一夫人,名须梨波罗满,经数时间,便觉有身,自怀妊后,心性聪了,仁慈矜哀,劝人以善,日月已满足,生一男儿,端正超异,姿相显美,身诸毛孔,皆有光明。王甚欣庆,睹之无厌,即召相师,占其吉否。相师披见,叹言奇哉,是儿之相,挺特殊伦,德绥四域,天下敬戴。王益欢喜,敕为立字,相师白王:有何异瑞?王言:此儿怀妊已来,其母聪慧仁慈劝善,余瑞虽众甚怪此异。相师惊喜,而白王言:母豫辩慧,自身光明,当为立字名那波罗满(此言慧光)。太子长大,智慧殊人。父王崩薨,葬送毕讫,诸王臣集,劝令嗣位。太子固辞,云不能当。诸臣各曰,大王已崩,唯有太子,更无兄弟,今言不肯,推让与谁?太子答言:世人行恶,必不执顺,若加刑罚,罪我不少,若能率民,普行十善,我乃堪任领受国事。诸臣言善,唯愿升殿,十善之道,当敕令行。太子尔时,寻登王位,告下人民,普行十善,一切敬顺,改心易操。
  魔王妒忌,欲败王化,密作封书,告下诸国,前敕行善,既无利验,唐自劳苦,修无益事,自今以往,听民恣心,作十恶事,勿更弹责。诸王得书,怪此异诏,何缘越理,劝人从恶,各遣亲信,重问所由。王闻是语,愕然惊曰:我无是令,何缘乃尔。即敕严驾,躬行诸国,亲见臣民,宣改异化。魔于道边,化作一人,身处大火,盛焰炽然,于中哭叫,声悲酸切。王即前问:汝何以尔?人白王言:我生前时劝人十善,今受此苦,痛毒难忍。王重答言:何有是事,劝人修善,反更受苦。又复问言:劝行十善,令汝受苦,前受劝人,行十善者,得善报不?答言:前人得善福耳,但教他故独受此苦。王闻欢喜答言:但令前人得善福者,甘心受苦,不以为恨。魔闻是语,即隐形去。遍行诸国,宣十善行,人民伏化,慎身口意,正化弥布,一切钦崇,王德隆赫,嘉瑞而降,金轮先应,七宝具臻,游化四域,导善为务。如是大王,欲知尔时施陀尼弥王者,今现我父净饭王是;尔时母者,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;彼慧光王,十善化民者,今我身是。我缘彼世自行十善,又以劝民令行十善,是以今日得是足下千辐相轮。
  时洴沙王,复白佛言:六师群迷,不自度量,贪着利养,生嫉妒心,求与世尊捔试神力,言佛作一,我当作二,佛现神变,妙难思议,六师穷缩,乃无一术,惭形愧影,投水而死,徒类散解,自遗殃患,念其迷惑,何剧之甚。佛告大王:不但今日,六师之徒,诤名利故,求与我决,自丧失众。过去世时,亦共我诤,我亦伤彼,夺其人众。王即长跪,寻白佛言:不审世尊,过去世时,与六师斗夺其徒众,其事云何,愿具说示。佛告王曰:善着心听!
  乃往过去无量无数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一国王,名摩诃赊仇利,领五百小国王,有五百夫人,无有太子可以继嗣。王自念言,吾年转大,无有一子以续国位,若一旦崩亡之后,诸王臣民,不相承受,便当兴兵枉害民命,国将乱矣,何苦之剧。念是事已,心没忧海。时天帝释,遥知王忧,即从天下,化作一医,来诣王所,问王忧意。王即如事,宣示语医。化医白王,莫复忧虑,我当为王,入雪山,采合众药,与夫人服,服药之后,皆当有娠。王闻是语,差用释忧,即语医言,能尔者善。是时化医,即往雪山,取诸药草,担还王宫,以乳煎之,与大夫人,夫人嫌臭,情又不信。化医归天,后不肯服,余小夫人,尽共分服,服未经久,寻觉有娠,各以情事白大夫人。夫人闻已,情乃忧悔,即问所服有余残不,答言已尽;复问,前草今者在不,答言犹在。寻敕取乳,更用重煎,持与夫人,夫人便服,服之数日,亦觉有娠。诸小夫人,月满各生,皆是男儿,端正殊异。王见诸子,欢喜踊跃,悒迟念想于大夫人。夫人月满,亦生一男,面貌极丑,形如株杌,父母见之,情不欢喜,因共号之为多罗睺柁(此言株杌)。敕令养育,年渐长大,其余诸兄,皆已纳娶,唯有株杌,不以在意。
  后会边国,兴兵入界,五百王子,领兵往拒,始战军败,退来趣城。株杌王子,问诸兄言:何以退走,如恐怖状。兄辈语言:往斗不利,他军见逐,是以走退。株杌言曰:如斯军贼,敢见侵凌,取我先祖天寺之中大弓贝来,我欲往击。其先祖是转轮王,即遣多人,取舁来与之。取弓舒张,弓声如雷,弹弓之音,闻四十里,持弓捉贝,便独往击。到先吹贝,声如霹雳。彼军闻声,惊怖散走,敌退乃还。
  父王异遇,尔乃爱待,深思方便,欲为婚娶。时一国王,名律师跋蹉,闻其有女,端正绝世。王即遣使,往告求婚,指其一兄貌状示之,言为此儿,求索卿女。使奉教到,具腾王辞。律师跋蹉,即许为婚。使还白王,王大欢喜,寻遣车马,往迎将来。自敕株杌,莫昼见妇,自今以后,常以日暮,乃见交会。时诸子妇,后共谈语,各叹其夫种种才德。时株杌妇,亦叹夫言:我夫猛健力士之力,身又细软,甚可敬爱。余妇语曰:汝不须言,汝夫状貌,正似株杌,若汝昼见,足使汝惊。株杌妇闻,忆之在心,豫掩一灯,藏着屏处,伺夫卧讫,发灯来着,见其形体,甚用恐怖。即夜严驾,还至本国。夫明乃觉,甚用悒戚,捉弓持贝,寻迹逐往,到其国中,依一臣住。
  后六国王,闻律师跋蹉有绝妙之女,各贪欲得,兴兵集众,竞共来索。时律师跋蹉,甚用愦恼,合诸群臣博议其事,正欲与一,其余则恨,作何方便,却此凶敌。有一臣言,当分此女,用作六分,一军与一,其意可息。或有臣言,且出重募,有能却军,以女妻之,分国共治,重加赏赐。王即然之,便行宣募,时多罗睺柁即持弓贝,出城趣贼,吹贝扣弓,六军惊骇,怖不能动,即入军中,斩六王首,夺取冠饰,摄录其众。律师跋蹉,甚用欢喜,以女贡之,奉为大王,领摄七国,一切军兵,将诸士众,与妇还国。
  父王闻来,往出界迎,见子所领军众极盛,以国让子,劝作大王。其子不肯,云父犹在,理不应尔。还到宫中,穷责其妇,汝前何以夜弃我亡。其妇答言,君身极丑,初见惊怖,谓非是人。多罗睺柁,捉镜自照,乃见身首,酷似株杌,患厌其身,自不喜见,便至林间,乃欲自杀。帝释遥知,即下到边,问所由缘,慰喻其意,与一宝珠,而告之言,常以此珠,着汝顶上,可得殊异如我端正。寻喜奉受,安其顶上,觉身倍异。还至宫中,自取弓贝,欲至外戏。妇见不识,寻语之曰:汝是何人,莫触此物,我夫若来,傥相害损。寻语妇言:我是汝夫。妇殊不信,而语之言:我夫极丑,汝形端正,汝是何人,说是我夫。夫即却珠,还示故形,妇乃惊喜,云何乃尔。夫即具悉,说得珠意。妇自是已后,敬爱其夫。株杌之名,从是灭除,便更称之,名须陀罗扇。
  后自生念,当率兵众更起宫城,即出观行平博之处,敕诸人众,是中可作。有四龙王,人形来问:欲作城者,为用何物?须陀罗扇言:当用土作。龙复白言:何不用宝?答言:城大那得多宝。龙复白言:我当相与。寻化四边,作四大泉,而语之言:用东泉水,而作堑者,便成琉璃;用南泉水,而作堑者,可成为金;用西泉水,而作堑者,可成为银;用北泉水,而作堑者,可成玻瓈。寻时敕作,如语成宝,便令作城,方四百里。复敕作宫,方四十里。宫城街陌,楼观舍宅,树林浴池,悉是四宝严净显妙,略如天上。宫城既竟,七宝来应,总摄四域,化民修善。如是大王,欲知尔时摩诃释仇梨者,今现我父净饭王是;尔时母者,今我母摩诃摩耶是;彼多罗睺柁丑王子者,今我身是;彼时妇者,今瞿夷是;彼妇公者,今摩诃迦葉是;彼六国王,欲以兵力逼求女者,今六师是,于彼世时,与我诤色,我伤害彼,夺取兵众,乃至今日,嫉名利故,求与我试,无术称心,投水而死,我摄徒类九亿人众,为我弟子。
  时洴沙王,复白佛言:多罗睺柁,本作何行福德力强,形如是丑。佛复告王:皆有因缘。乃往过去无量难计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一大国,名波罗奈。国有仙山,名曰律师。时仙山中,有一辟支佛,身有风患,当须服油。至油师家,从其乞索。油师瞋恚,逆呵责之,头如株杌,手脚如轴,不肯生活候伺他家,不规钱买,但欲唐得,虽瞋呵责,然与油滓。辟支佛受已,适复担去。
  其油师妇,从外而来,见辟支佛,心甚敬仰,问言:快士,从何而来,持此油滓,用作何等?时辟支佛,如实语之。妇便恨恨,还唤将来,即取其钵,与满钵油。怨责夫言:汝实不是,云何乃以油滓与之?令还忏悔,除汝口过。油师心悔,粗还辞谢,夫妇同心,白辟支佛:若更须油,日日来取。后辟支佛,数返取油,感其恩力,于油师前,现神足力,飞升虚空,身出水火,分合身体,种种现变。油师夫妇,见其神变,倍用欢喜,甚增敬仰。
  夫见是已,便语妇言:汝所施油,当共同福,受其果报时,共为夫妻。妇语夫言:汝兴恶言,向于快士,方施油滓,无有净心,所生之处,当极丑恶,云何共汝作夫妇耶?夫复答言:我常辛苦,积聚油具,云何独施,不与我共,终不听汝,要作夫妇。妻复言曰:若为汝妻,见汝形丑,夜弃汝亡。夫答之言:正使汝亡,我当逐汝,要得乃止。
  夫妇语竟,向辟支佛,身心自归,款诚悔过。时辟支佛语油师夫妻,缘汝施油,我病得瘥,今汝夫妻,欲求何愿,恣汝所求,悉当令得。夫妻欢喜,长跪立愿,令我夫妻所生之处,天上人中,一切从意。
  如是大王,欲知尔时卖油人者,多罗睺柁是;是时油师妇者,多罗睺柁妇是。缘于尔时见辟支佛,言似株杌手脚如轴,虽施油滓,瞋色与语,由是因缘,所生之处,初形甚丑,如前恶言。缘后忏悔喜施好油,所生之处,还得端正。缘以油施,常得多力,数千万众,无敢当者,福德报故,作转轮王,食福四域,五欲从心。善恶之业,其报不朽。是故一切,当念道要,慎身口意,遵修道行。
  佛说是时,洴沙王等,诸王臣民,四辈之众,天龙鬼神,闻佛所说,有得须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者,有种辟支佛善根本者,有发无上大道心者,或有迁住不退地者。一切欢喜,礼敬奉行。

贤愚因缘经卷第三

锯陀身施缘品第十五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罗阅祇耆阇崛山中。
  尔时世尊,身有风患。祇域医王,为合药酥,用三十二种诸药杂合,令佛日日服三十二两。时提婆达,常怀嫉妒,心自高大,望与佛齐,闻佛世尊服于药酥,情中贪慕,欲与佛同,复敕祇域,当与我合。尔时祇域,复与合之,因语之言:日服四两。提婆达问:佛服几两?祇域答言:日三十二两。提婆达言:我亦当服三十二两。祇域答言:如来身者,不与汝同,汝若多服,必更为患。提婆达言:我若服之,身足能消,我身佛身,有何差别,但与我服。即皆效佛,日日亦服三十二两。药在体中流注诸脉,身力微弱不能消转,举身肢节,极患苦痛,呻吟唤呼,烦愦宛转。世尊怜愍,即遥伸手以摩其头,药即时消,痛患除愈。看识佛手,因而言曰:悉达余术,世不承用,复学医道,善能使知。
  于时阿难,闻说此语,情用怅悢,长跪白佛:提婆达多,不识恩养,世尊慈矜,为之除患,方更吐此不善之言,有何情怀,能生此心,长夜思嫉,向佛世尊。佛告阿难:提婆达者,不但今日怀不善心欲中伤我,过去世时亦常恶心杀害于我。阿难白佛:不审过去伤害之事,因缘云何?佛言:善听!当与汝说。应曰:唯然世尊,当一心听。
  佛告阿难:过去久远不可计数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有一大城,名波罗奈。尔时国王,名梵摩达,凶暴无慈,奢淫好乐,每怀恶忌,好为伤害。尔时其王,欻于梦中,见有一兽,身毛金色,其诸毛端,出金光明,照于左右,皆亦金色。觉已自念,如我所梦,世必有此,当敕猎者求觅其皮。作是念已,召诸猎师,而告之曰:我梦有兽,身毛金色,毛头出光,殊妙晃朗,想今国界,必有此物,仰汝等辈广行求捕,若得其皮,当重赐与,令汝子孙,食用七世,若不用心,求不得者,当俱诛灭汝等族党。
  时诸猎师,得王教已,忧愁愦愦,无复方计,聚会一处,共议此事:王所梦兽,生未曾睹,当于何所而求觅此,若今不得,王法难犯,我曹徒类,永无活路。论此事已,益增闷恼。又复有言:此山泽中,毒虫恶兽,亦甚众多,远行求觅,必不能得,交当丧身,困死林野,且私募一人,令行求之。众人言善,更相简练,晓劝一人:汝可尽力广行求觅,若汝吉还,我曹合物,当重赏汝,设令山泽遇害不还,亦当以物与汝妻子。
  其人闻此,心自念言:为此众人,分弃身命。内计已定,即可当行,办道路具,涉险而去。行已经久,身羸力弊。天时盛暑,到热沙道,唇干渴乏,郁蒸欲死,穷酸苦切,悲悴而言:谁有慈悲,矜怜我者,当见拯济,救我身命。时山泽中,有一野兽,名曰锯陀,身毛金色,毛头光明,遥闻其语,甚怜愍之。身入冷泉,来至其所,以身裹抱,小还有力,将至水所,为其洗浴,行拾果蓏,来与食之。
  体既平复,而自念言,今睹此兽,毛色金光,正是我王所求之者,然我垂死,赖其济命,感识其恩,未能酬报,何能生心,当害于此,若复不获,彼诸猎师,宗党徒类,当被诛戮。念是事已,悲不自胜。锯陀问言:何以不乐?垂泣而说心所怀事。锯陀语言:此事莫忧,我皮易得,计我前世舍身无数,未曾为福而能舍寿,今以身皮,济彼众命,心怀欢喜,如有所获,但剥取皮,莫便绝命,我已施汝,终无悔恨。尔时猎师,即徐剥皮。
  尔时锯陀,即自立愿:今我以皮,用施此人,救彼诸人所爱之命,持此功德,施及众生,用成佛道无上正真,普度一切生死之苦,安着涅槃永乐之处。作此愿已,三千国土,六变震动;诸天宫殿,动摇不宁,各用惊愕,推寻其相,见于菩萨剥皮布施,即从天下来到其所,散花供养,涕泪如雨。剥皮去后,身肉赤裸,血出流离,不可看睹。复有八万蝇蚁之属,集其身上,同时唼食。时欲趣穴,复恐伤害,忍痛自持,身不动摇,分以身施,死于彼中。时诸蝇蚁,缘食菩萨身者,命终之后,皆得生天。尔时猎师,担皮到国,奉上于王。王见欢喜,奇之未有,喜其细软,常敷用卧,心乃安隐,情用快乐。
  如是阿难,欲知尔时兽锯陀者,今我身是;彼梵摩达王,今提婆达是;八万诸虫,我初成佛,始转法轮,上八万诸天得道者是。此提婆达,于彼世时伤害于我,乃至今日,犹无善心,长夜思害,欲相中伤。
  贤者阿难,及诸会者,闻佛所说,悲怅兼怀,各自感励,勤求法要,有得须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者,有种辟支佛因缘者,有发无上佛道意者,有住不退地者,咸各欢喜,敬戴奉行。
  
大光明王始发道心缘品第十六
  有智慧巧便人,以小缘故,能发大心,趣向佛道;懈怠懒惰人,虽有大缘,犹不发意趣向佛道。是故行者,应强心立志勇猛善缘,何以知然?
  尔时世尊,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,与诸四众诸王臣民,前后围绕,供养恭敬。于是众中,多有疑者:世尊本以何因缘故,初发无上菩提之心,自致成佛,多所利益,我等亦当发心成道利安众生?尊者阿难,知众所念,即从坐起整衣服,前白佛言:今此大众,咸皆有疑,世尊本昔从何因缘,发大道心,唯愿说之,广利一切。佛告阿难:善哉善哉,汝所问者,多所饶益,谛听善思,当为汝说。时大会,寂静无声,风河江水,百鸟走兽,皆寂无声。于是大众,天龙鬼神,悚然乐闻,一心观佛。
  佛言阿难:过去久远,无量无边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一大王,名大光明,有大福德,聪明勇慧,王相具足。尔时边境,有一国王,与为亲厚。彼国所乏,大光明王,随时赠送;彼国所珍,亦复奉献于光明王。时彼国王,大山游猎,得二象子,端正姝妙,白如玻瓈山,七支拄地,甚可敬爱,心喜念言,我今当以与光明王。念已庄校,金银杂宝,极世之珍,遣人往送。
  时光明王,见此象已,心大欣悦。时有象师,名曰散阇。王即告言:汝教此象,瞻养令调。散阇奉教不久调顺众宝交络,往白王言:我所调象,今已调良,愿王观试。王闻心喜,迟欲见之,即击金鼓,会诸臣下,令观试象。大众既集,王乘是象,譬如日初出山光明照曜。王初乘象,亦复如是,与诸臣民,出城游戏,将至试所。
  时象气壮,见有群象于莲华池食莲华根,见已欲发奔逐牸象,遂至深林。时王冠服,悉皆堕落,坏衣破身,出血牵发。王时眩瞀,自惟必死,极怀恐怖,即问象师:吾宁当有余命不耶?散阇白王:林中诸树,有可捉者,愿王搏捉,乃可得全。王搏树枝,象去王住,下树坐地,自视无复衣冠,身体伤破,生大苦恼,迷闷出林,不知从者所在。象师小前,捉树得住,还求见王愁恼独坐。象师叩头,白王:愿王莫大忧苦,此象正尔淫心当息,厌恶秽草,不甘浊水,思宫清净肥美饮食,如是自还。王即告曰:吾今不复思汝及象,以此象故,几失吾命。尔时群臣,咸各生念,谓王已为狂象所害,寻路推求处处,或得天冠衣服,或见落血,遂乃见王,驾乘余象,还来入城。城中人民,悉见大王受如是苦,莫不忧恼。
  尔时狂象,在野泽中,食诸恶草,饮浊秽水,淫欲意息,即思王宫清凉甘膳,行如疾风,诣本止处。象师见已,往白王言:大王当知,先所失象,今还来至,愿王视之。王言:我不须汝,亦不须象。散阇启王:王若不须我及象者,唯愿观我调象之方。王即使于平坦地敷置坐处,时国中人,闻此象师欲示大王调象之法,普皆云集。时王出宫,大众导从,诣座而坐。象师散阇,将象至会,寻使工师,作七铁丸,烧令极赤,作已念言,象吞此丸,决定当死,王后或悔。白言大王:此白象宝,唯转轮王,乃得之耳,今有小过,不应丧失。王告之言:象若不调,不应令吾乘之,若其调适,事衅如斯,今不须汝,亦不须象。象师又言:虽不须我,象甚可惜。王怒隆盛,告言远去。
  散阇起已,泣泪而言,王无亲疏,其心如毒,诈出甜言,时会大小,闻已堕泪,谛视于象。象师即便作相告象:吞此铁丸,若不吞者,当以铁钩斲裂汝脑。象知其心,即自思惟:我宁吞此热丸而死,实不堪忍被铁钩死,如人俱死,宁受绞死不乐烧杀。屈膝向王,垂泪望救。王意怒盛,睹已余视。散阇告象:汝今何以不吞此丸?时象四顾,念是众中,乃无有能救我命者,以手取丸,置口吞之,入腹焦烂,直过而死,如金刚杵打玻瓈山,铁丸堕地,犹故热赤。时会见已,莫不悲泣。王见此事,惊怖愕然,乃生悔心,即召散阇告言:汝象调顺乃尔,何故在林,不能制之?
  时净居天,知光明王应发无上菩提之心,即作神力,令象师跪答王言:大王,我唯能调象身,不能调心。王即问言,颇复有人,亦能调身,兼调心不?白言:大王,有佛世尊,既能调身,亦能调心。时光明王,闻佛名已,心惊毛竖,告言散阇:所言佛者,何种性生?散阇答言:佛世尊者,二种性生,一者智慧,二者大悲;勤行六事,所谓六波罗蜜,功德智慧,悉具足已,号之为佛,既自能调,亦调众生。
  王闻是已,悚然踊跃,即起入宫,洗浴香汤,更着新衣,上高阁上,四向作礼,于一切众生起大悲心,烧香誓愿:愿我所有功德,回向佛道,我成佛已,自调其心,亦当调伏一切众生,若以一众生故,在于阿鼻地狱,住经一劫,有所益者,当入是狱,终不舍于菩提之心。作是誓已,六种震动,诸山大海,[跳-兆+叵][跳-兆+我]踊没,虚空之中,自然乐声,无量诸天,作天妓乐,歌叹菩萨,而作是言:如汝所作,得佛不久,成佛道已,愿度我等,我等于此清净法会,亦应有分。
  佛告诸比丘:欲知尔时白象吞铁丸者,难陀是也;时象师者,舍利弗是也;光明王者,我身是也。我于尔时,见是象调顺故,始发道心,求于佛道。尔时大会,闻佛苦行如是,有得四道果者,有发大道心者,有出家修道者,莫不欢喜,顶戴奉行。以是因缘,强志勇故,由小因缘能办大事;懒惰懈怠,虽遇大缘,无所能成。是故行者当勤精进,趣向佛道。
  
摩诃斯那优婆夷缘品第十七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洹精舍,与大比丘众围绕恭敬。尔时佛赞智慧行者,欲成佛道,当乐经法赞诵演说。正使白衣说法,诸天鬼神,悉来听受,况出家人。出家之人,乃至行路,诵经说偈,常有诸天,随而听受,是故应勤诵说经法,何以故知?
  佛初至祇洹精舍,功德流布,莫不闻知。时诸善人,闻佛名德,欢喜无量,称扬赞叹。所以者何?世间恶人,闻善人名,心生憎嫉,闻恶欢喜。贤善之人,遏恶扬善,欲令广闻;见人作恶,而知结使,怜愍原恕。如是善人,闻佛出世,称扬流布,令遍诸国。
  时波斯匿王,有边小国,名毗纽乾特。此聚落中,人多邪见,无佛法僧。时此村落,有一女人,名摩诃优波斯那,时有事缘,至舍卫国波斯匿王所,缘事毕讫,从诸笃信优婆塞边,闻佛功德,欲得见佛,即往祇洹,睹佛相好庄严殊特,头面礼足,却在一面。尔时世尊,为诸大众说五戒法,所谓不杀得长寿,不盗得大富,不邪淫得人敬爱念,不妄语得言见信用,不饮酒得聪明了达。
  时优波斯那,闻此法已,甚大欢喜,前白佛言:唯愿世尊,授我五戒,我当尽寿清净奉持,宁失身命,终不毁犯,如饥人惜食、渴者爱水,如病者护命,我护禁戒,亦复如是。时佛即与授五戒法。得五戒法已,白言:世尊,我所住处,边僻迥远,当还所止,愿赐少物,当敬奉之,过去诸佛,如恒河沙,尽说法句,未来诸佛,如恒河沙,亦说是经。尔时世尊,以法句经,与优波斯那,令讽奉行,得已作礼,绕佛三匝而去。
  还本聚落,思惟忆念佛所与经。是时中夜,于高屋上,思佛功德,读诵法句。时毗沙门天王,欲至南方毗流勒叉所,将千夜叉,从优波斯那上过,闻诵经声,寻皆住空,听其所诵,赞言:善哉善哉,姊妹善说法要,今我若以天宝相遗,非尔所宜;我今以一善言相赠,谓尊者舍利弗、大目犍连从舍卫来,当止此林,汝明往请,于舍供养,彼咒愿时,并称我名。优波斯那闻此语已,仰视空中,不见其形,如盲眼人,于夜黑闇,都无所见,即问言曰:汝为是谁,不见其形,而但有声。空中答言:我是鬼王毗沙门天也,为听法故,于此住耳。优婆夷言:天无谬语,汝天我人,绝无因由,何故称我为姊妹耶?天王答言:佛是法王,亦人天父,我为优婆塞,汝是优婆夷,同一法味,故言姊妹。时优婆夷,心生欢喜,问言:天王,我供养时,称汝名字,有何利耶?天王答言:我为天王,天耳远闻,称我名者,我悉闻之,以称我故,增我势力,威德眷属,我亦复以神力,及敕鬼神,护念是人,增其福禄,令离衰患。说是语已,寻便过去。
  时优婆夷,欢喜踊跃,自思惟言:佛于百劫,精勤苦行,唯为我耳,以佛恩故,乃使鬼王为我姊妹。便不寝寐,天垂欲晓,方得少眠。时彼家中,常令使人入林取薪。是时使人,早赴入林,上树采薪。遥见尊者舍利弗、目犍连等五百比丘,在此林中,其精勤者,坐禅诵经,其懒惰者,卧少草上。时彼使人本随大家,到舍卫国,是故遥见识二尊者,便自念言:我等大家,所尊敬者,今在此林,大家不知,若我徐取薪已,乃还白者,或有余人,脱先请去,我则有过,于事折减,先办斯要,后乃取薪,于事无苦,即便下树,往尊者所,头面礼足白言:尊者,我大家优波斯那,礼足问讯。尊者答言:令优波斯那安隐受乐解脱生死。白言:尊者,我大家优波斯那,请今日食,唯愿屈临。尊者答言:汝还归家,告优波斯那,善哉优婆夷,知时知宜,佛赞五施得福无量,所谓施远来者、施远去者、施病瘦者、于饥饿时施于饮食、施知法人,如是五施,现世获福。
  使者受教,礼退出林,急疾还家,到已问婢大家所在,答言:彼高屋上,初夜中夜,不得睡寐,今方始眠。使曰:唤觉。婢言:不敢。曰:汝若不能,我自当唤。咸言:随意。使前上屋,弹指令觉。觉已问言:欲何所白?白言:大家,尊者舍利弗、目犍连等,在其林中。优波斯那,甚大欢踊,即便自取耳二金环,而以赏之。寻更白言:尊者有好言教到大家边。即曰:有何好教,可时说之。具以五施而为说之。时优婆夷,欢喜踰前,譬如莲花见日则便开敷,时彼开解,亦复如是。即自解颈众宝璎珞,重以赐之。使者白言:大家时起,洗手办具饮食供养,我向辄持大家言教,请二尊者及五百弟子,今日来食,愿时供办。闻是语已,益复踊跃,言:我所欲作,已为我作,快不可言,我今放汝,更不属我,如汝善好,在家出家,聚落城邑,随处光好。时优波斯那,即起洗手,告语家属及诸邻比:汝应作食,汝应燃火,汝应取水,汝应布座,汝应取花,如是种种,分部讫已,即自取药,捣末和筛。所供已办,即遣是人,还白时到,食具已办,唯愿知时。
  时二尊者,与诸比丘,着衣持钵,往诣其家,就座而坐。时优波斯那,手自行水,下种种食,色香味具,一切诸行,随业受报,好色食施,得好颜色,食有好香,得远名称,其味具足,得随意所欲以食之报,得大筋力。众僧食已,尊者舍利弗,即与咒愿,其咒愿时,优波斯那白言:尊者,愿当称彼毗沙门天王名。时舍利弗,咒愿已讫,寻便问言:汝于毗沙门天王,有何因缘,而称其名。白言:尊者,有希有事,以我昨夜诵法句故,彼天王住于空中听我诵经,赞言善哉善哉,姊妹善说妙法,我即仰问,汝为是谁,不睹身形,但有声耶,彼答我言我是鬼王毗沙门身,闻汝诵经故,住而听耳,欲以天宝相遗,而非汝所宜,今以善言赠汝,我即问言,欲何所告,即言,尊者舍利弗目连,明日当至某林,汝可请来于舍供养,咒愿之时念称我名,我即问之,称汝名字,有何利益,彼即答我,具以上事,以是因缘,我今称之。舍利弗言,实为奇特!汝人彼天,而能屈意,与汝言语,云是姊妹。
  优婆夷言:我又更有奇特之事!此舍有神,与我亲厚,如有女人共相往来,我布施时此神语我,此阿罗汉、此阿那含、此斯陀含、此须陀洹,此凡夫,此持戒,此破戒,此智慧,此愚痴。我虽闻是说,意等无二,于凡夫、犯戒等,如阿罗汉。舍利弗言:汝实奇特,能于此中,生平等心。
  摩诃斯那言:我又复有奇特好事!我女人身,加复在家,而能除灭二十身见,得须陀洹。舍利弗言:姊妹汝甚奇特,能于女身,成须陀洹。
  优婆夷言:我又更有希有奇特!我有四子,皆恶邪见,我夫恶邪,又亦尤甚,于佛法僧,不识不敬,我若供养三宝,及给贫穷,便生嫉恚,咸言我等劳勤家业,而乃作此无益之用,虽有是说,我于道心,修善布施,终无退缩,亦不恚恨。舍利弗言:妇人之法,一切时中,常不自在,少小则父母护,壮时则夫护,老时则子护,而汝不为夫子所制,随意修善。姊妹我今诲汝,可善着心,何者好事,谓佛世尊是暮当至毗纽乾特林,我用是事,以相报遗。语已辞还所止。优婆夷言:尊者所告,实为甚善。尊者去后,当办所供,以待世尊。
  如是世尊,已至是林。摩诃斯那,甚大欢喜,即集诸优婆夷,寻于其暮,往至佛所,遥见世尊光相殊妙,五情悦豫,喜踊无量,到已作礼,种种香华,供养佛毕,却坐一面。佛为说法,施论戒论,生天断欲,涅槃之论。闻说法已,将欲还家,合掌白佛:我此村人普皆邪见,不识佛法,不知佛德,不好布施,故使沙门婆罗门,入此村乞常至我家,唯愿世尊,随有几时,住此村邑,佛及弟子常受我请四事供养。白已礼足而退。
  次第观诸比丘所止宿处,最后见有一病比丘卧草窟中,即问:大德,何所苦患?比丘答言:道路行来,四大不调,困苦少赖。优婆夷言:大德所患,便宜何食?答言:医处当服新热肉汁。优婆夷言:莫复余求,我明日当送。答言:可尔。时优婆夷礼足还家,自思惟言:我得大利,见佛世尊及舍利弗等诸大尊者,深加欣庆。然不忆念明十五日,时彼国法,其十五日,一切不杀,杀者夺命。明日晨朝,敕使持钱,买新热肉。使人受教,诣市遍求,不得空还,白大家言:今十五日,市无屠杀。时优婆夷,告使人言:汝持千钱,买百钱肉,有求利者,或能与汝。使人持钱,又往推觅,王限重故,无敢与者。使人还白,具如事情。时优婆夷,闻是事已,心忧愁恼,言:汝持金钱,等重买索。尔时使人,虽持金钱,如敕推求,而诸屠者,虽贪其利,王法严重,惧失命根,无敢与者,如是往返,了不能得。
  时优婆夷,倍增愁恼,念病比丘,已受我请,而我设当不供所须,或能失命,便是我咎,当施何计。念是事已,重自思惟,往昔菩萨,以一鸽故,犹自屠割,不惜身肉,况此比丘,于鸽有降,我宁不爱自己身肉而不济。彼作是念已,将一可信常所使人,却入静室,净自洗身,踞坐床上,敕使人言:汝今割我股里肉取。尔时使人如教,即以利刀割取,当割肉时,苦痛逼切,闷绝躄地。时婢即以白[(畾/且)*毛]缠裹,既取肉已,合诸药草,煮以为[月*霍],送疾比丘。比丘受是信心檀越所送食已,疾即除愈。
  夫婆罗门,于时不在,行还问言:摩诃斯那,为何所在?答:在某房中。其夫往见,颜色变异,不与常同,即便问言:汝今何缘,憔悴乃尔?对曰:我今为病所侵。其夫忧愁,寻集诸医,诊其所患。医集问言:汝有何疾,所疾发动,其来久如,有休间不?答言:我病一切时痛,如今疼苦无复休间。时医察脉,不知所疾,默然还出。其夫垂泣,而问妻言:汝何所病,以情见语。妻答之曰:明医不知,我焉能知。时婆罗门,问家内人:汝等能知摩诃斯那所苦患不?时诸使人白言:大家,我等不知,当问可信所亲近者。时婆罗门,即召彼婢于屏密处。问言:我妇何由有疾。婢以实答:大家当知,为病比丘故,割肉饴之。夫闻是已,于佛法僧,生恚害心,便于街巷,高声唱言:沙门释子,食啖人肉,如駮足王。
  尔时笃信优婆塞,闻婆罗门骂佛法僧,忧愁不乐,往世尊所,头面礼足。世尊告曰:汝等何故,愁惨不乐?白言:世尊,有一婆罗门,于多人处,高声唱骂佛法众僧,昔駮足王,食啖人肉,今沙门释子,食啖人肉,亦复如是,愿佛世尊,敕诸比丘,莫食人肉。尔时世尊,以是事故,集比丘僧,呼病比丘。时病比丘,闻世尊教,心怀喜踊,世尊大慈,乃流及我,身虽羸瘦,自力而来,到已礼足,却坐一面。佛言:贵子,汝何所患?比丘白言:为病所恼,今见世尊,小得瘳降。世尊又问:今日汝何所食?答言:今日食肉汁食。佛言:所食是新肉、为干肉乎?答言:新肉。天竺国热肉不经宿,所食若新若干。善男子,汝食肉时,为问净不净不?答言:世尊,我病困久,得便食之,实不问也。佛言:比丘,汝云何乃受不净食,比丘之法,檀越与食,应先问之,此是何肉,檀越若言此是净肉,应重观察,可信应食,若不可信,便不可食。尔时世尊,即制比丘,诸不净肉,皆不应食,若见闻疑,三不净肉,亦不应食,如是分别应不应食。
  时优婆夷,闻佛世尊,正由我故,制诸比丘,不得食肉,生大苦恼。以缘于己,永令比丘不食肉故,即语夫言:若能为我,请佛及僧,明日来此,设供养者,甚善,若其不能,我当舍命,我乃自以身肉施人,汝有何悔,乃起是事。此婆罗门,素于三宝,无信敬心,闻妻是语,以其妻故,入林趣佛,至佛所已,即言:瞿昙沙门,及诸弟子,当受我请,明日舍食。佛默然受。时婆罗门,知佛受请,还家语妻:沙门瞿昙,已受汝请。时优婆夷,即敕家内,办种种食香花坐具。明日时到,遣人林中,往白世尊:食具已办,惟圣知时。佛与比丘,着衣持钵,往至其家,就座而坐。坐已问婆罗门:摩诃斯那,今何所在?答言:病在某房。佛言:唤来。时婆罗门,即往告言:汝师呼汝。即曰:我摩诃斯那,礼佛法僧足,我有病苦,不任起往。其夫往白佛言:优婆斯那,礼佛法僧足,我有病苦,不任起往。佛告阿难:汝往告优波斯那,汝起见佛。阿难即往,告优波斯那:世尊呼汝,汝可往见。
  时优波斯那,即于卧上,合掌白言:我今礼佛法僧,思见世尊,如饥思食,如渴思饮,如寒思温,如热思凉,如失道思导,我思见佛,亦复如是,心虽欲往,身不肯随。阿难还白佛,如优波斯那所说。佛敕阿难,并床舆来。阿难奉教,使人舆来,到于佛前。尔时如来,放大光明,诸遇佛光触其身者,狂者得正,乱者得定,病者得愈。时优波斯那,遇佛光已,苦痛即除。尔时舍神,以水洗疮,以药涂之,平复如故。
  时优波斯那,即起下床,手执金瓶,自行澡水,下种种食,色香味具。佛食已,澡手洗钵,为摩诃斯那,说微妙法,所谓布施持戒,人天果报,生死过患,贪欲为害,出离灭乐,十二因缘轮转不息。时优波斯那,闻佛所说,得断悭嫉,成阿那含道;家内眷属,悉受五戒;其婆罗门舍离邪见,信敬三宝,受优婆塞戒。时会四众,有得须陀洹者,有得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者,有发大道心者,一切大小,莫不欢喜。
  时有众人畏生死者,各作是念:今此女人,乃能如是,自割身肉,以供沙门,甚为奇特,我等若舍聚落田宅,岂足为难,便各弃舍聚落家属,出家求道,勤修精进,断诸结漏,成罗汉道。时此聚落,佛法信行,广阐流布,以是缘故,有强志者,乃至女人,读诵经法,不惜身肉,得诸道果,况于丈夫勤心道业,当不成者乎?是因缘故,诸善男子,当勤善法,畏于生死,使得结使微薄离于生死,虽于末法之中不能得度,缘此功德,当于人天受无穷福,弥勒世尊,不久五十六亿七千万岁,来此成佛,当为汝等广说妙法,汝于其中,随愿所求成三乘道,悉得解脱。

贤愚因缘经卷第四

出家功德尸利苾提缘品第十八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摩伽陀国王舍城迦兰陀竹园中。
  尔时世尊,赞叹出家,功德因缘其福甚多,若放男女、若放奴婢、若听人民、若自己身,出家入道者,功德无量;布施之报,十世受福,六天人中,往返十倒,犹故不如放人出家及自出家功德为胜。何以故?布施之报,福有限极;出家之福,无边无量。又持戒果报,五通神仙,受天福报,极至梵世。于佛法中,出家果报,不可思议,乃至涅槃,福故不尽。假使有人,起七宝塔,高至三十三天,所得功德,不如出家。何以故?七宝塔者,贪恶愚人,能坏破故;出家之法,无有毁坏。欲求善法,除佛法已,更无胜故。如百盲人,有一明医,能治其目,一时明见;又有百人,罪应挑眼,一人有力,能救其罪令不失目;此二人福,虽复无量,犹亦不如听人出家及自出家其德弘大。何以故?虽能施于二种人目,此人唯各获一世利;又肉眼性,性有败坏;听人出家、若自出家,展转示导众生永劫无上慧眼,慧眼之性,历劫无坏。何以故?福报人天之中,自恣受乐,无穷无尽,毕成佛道。所以者何?由出家法,灭魔眷属,增益佛种,摧灭恶法,长养善法,灭除罪垢,兴无上福业。是故佛说出家功德,高于须弥,深于大海,广于虚空。
  若使有人为出家者,作诸留难,令不从志,其罪甚重:如夜黑闇无所睹见,是人罪报,亦复如是,入深地狱黑闇无目;譬如大海,江河百流,悉投其中,此人罪报,亦复如是,一切诸恶,皆集其身;如须弥山劫火所烧,无有遗余,此人亦尔,地狱火烧,无有穷已;譬如迦留楼醯尼药,极为苦毒,若等斤两,比于石蜜,彼善恶报,亦复如是。
  听人出家、若自出家,功德最大,以出家人,以修多罗为水,洗结使之垢,能灭除生死之苦,为涅槃之因;以毗尼为足,践净戒之地;阿毗昙为目,睹世善恶;恣意而游步八正之路,至涅槃之妙城。以是义故,放人出家、若自出家,若老若少,其福最胜。
  尔时世尊,在王舍城迦兰陀竹园。时王舍城,有一长者,名尸利苾提(此言福增),其年百岁,闻出家功德如是无量,便自思惟:我今何不于佛法中出家修道!即辞妻子奴婢大小,我欲出家。其人老耄,家中大小,莫不厌[怡-台+亥],轻贱其言,无从用者,闻欲出家,咸各喜言:汝早应去,何以迟晚,今正是时。
  尸利苾提,即出其家,往趣竹园,欲见世尊求出家法。到竹园已,问诸比丘:佛世尊大仙,大悲广利天人者,今何所在?比丘答言:如来世尊,余行教化利益,不在。尸利苾提又问:次佛大师智慧上足,更复是谁?比丘指示,彼尊者舍利弗是。即拄杖至舍利弗所,舍杖作礼,白言:尊者,听我出家。时舍利弗,视是人已,念此人老,三事皆缺,不能学问、坐禅、佐助众事,告言:汝去,汝老年迈,不得出家。次向摩诃迦葉、优波离、阿[少/兔]楼陀等,次第五百大阿罗汉。彼皆问言:汝先向余人未?答言:我先已向世尊,世尊不在;次向尊者舍利弗。又问彼何所说,答曰:彼告我言,汝老年迈不得出家。诸比丘言,彼舍利弗智慧第一,尚不听汝,我等亦复不听汝也,譬如良医,善知瞻病,舍不疗治,余诸小医,亦悉拱手,当知是人,必有死相,以舍利弗大智不听,其余比丘,亦尔不听。
  尸利苾提,求诸比丘,不得出家,还出竹园,住门阃上,悲泣懊恼,举声大哭:我从生来,无有大过,何故特不听我出家?如优波离,剃发贱人;尼提,下秽除粪之人;鸯掘摩罗,杀无量人;及陀塞羁,大贼恶人;如是等人,尚得出家,我有何罪,不得出家?
  作是语时,世尊即于其前踊出,放大光明,相好庄严,譬如忉利天王帝释七宝高车。佛问福增:汝何故哭?尔时长者,闻佛梵音,心怀喜踊,如子见父,五体投地,为佛作礼,泣白佛言:一切众生,杀人作贼,妄语诽谤,下贱等人,皆得出家,我独何罪,特不听我佛法出家?我家大小,以我老耄,不复用我,今于佛法,不得出家,今设还家,必不能前,我当何所趣,我今定当于此舍命。
  尔时,佛告尸利苾提:谁能举手于虚空中,而作定说,是应出家,此人不应?是老长者白佛言:世尊、法转轮王,第一智子、次佛、第二世间导师,舍利弗者,此不听我佛法出家。尔时世尊,以大慈悲,慰喻福增,譬如慈父慰喻孝子,而告之言:汝莫愁忧苦恼,我今当令汝得出家,非舍利弗三阿僧祇劫精勤苦行、百劫修福;非舍利弗世世难行,破头挑眼,髓脑血肉,皮骨手足,耳鼻布施;非舍利弗投身饿虎,入于火坑,身[啄-口+扌]千钉,剜身千灯;非舍利弗国城妻子,奴婢象马,七宝施与;非舍利弗初阿僧祇劫供养八万八千诸佛、中阿僧祇劫供养九万九千诸佛、后阿僧祇劫供养十万诸佛世尊,出家持戒,具足尸波罗蜜;非舍利弗于法自在;何得制言,此应出家,此人不应,唯我一人,于法自在,唯我独乘六度宝车,被忍辱铠,于菩提树下,坐金刚座,降魔王怨,独得佛道,无与我等?汝来随我,我当与汝出家。
  如是世尊种种慰喻,忧恼即除,心大欢喜,便随佛后,入佛精舍,告大目揵连,令与出家。何以故?众生随缘得度,或有于佛有缘,余人则不能度;于余人有缘,佛则不度;于舍利弗有缘,目连、迦葉、阿那律、金毗罗等一切弟子,则所不度;如是展转,随其有缘,余人不度。尔时目连亦思,此人年高老耄,诵经、坐禅、佐助众事,三事悉缺,然佛法王,敕使出家,理不有违,即与出家,受具足戒。
  此人前世,已种得度因缘,已吞法钩,如鱼吞钩,必出不疑;已曾修集诸善功德,昼夜精勤,修集读诵修多罗毗尼阿毗昙,广通经藏。以年老故,不能随时恭敬迎送礼问上座。诸年少比丘,以先出家,为上座故,常苦言克切。此老耄比丘,自恃年高,读经学问,憍慢自大,不相敬承。时老比丘,便自思惟:我在家时,为家大小之所刺恼,今来出家,望得休息,而复为此诸少年辈之所激切,何罪乃尔,益增苦恼。又作是念:我今宁死。时彼林边,有大河水,既深且驶,寻往岸边,脱身袈裟,置树枝上,长跪向衣,啼泣堕泪,自立誓言:我今不舍佛法众僧,唯欲舍命,我此身上衣,布施持戒精进诵经,设有报者,愿我舍身,生富乐家,眷属调顺,于我善法,不作留难,常遇三宝,出家修道,遭值善师,示悟涅槃。誓已,于河深驶回波覆涌之处,欲投其中。
  尔时目连,以天眼观我老弟子,为作何事,寻见弟子,放身投水,未至水顷,以神通力,接置岸上。问言:法子,汝何所作?尸利苾提,甚大惭愧,即自思惟,当以何答?我今不应妄语诳师,设诳师者,世世获罪,当无舌根,又我和尚,神通玄鉴,我纵妄语,亦自知之,世若有人,智慧明达,性实质直,诸天应敬,若有智慧,而怀谄诳,可为人师,人应供养,若无智慧,而有质直,虽不兼物,行已自济,若人愚痴,心怀谄诳,一切众中,恶贱下劣,设有所说,人悉知之,皆言此人谄欺无实,假令实说,舍不信用,是故我若欺诳和尚,此非我宜,当如实说。即白师言:我厌家出家,欲求休息,今复不乐,故欲舍命。
  目连闻已,即作是念:此人设当不以生死恐畏之事而怖之者,于出家利,空无所获。即告之言,汝今至心,捉我衣角,莫中放舍。即奉师教,譬如风性,轻举所吹尘草,上冲虚空,神足游空,若捉一毛,随意所至。尔时目连,犹如猛鹰衔于小鸟,飞腾虚空,目连神足,亦复如是,身升虚空,屈伸臂顷,至大海边。海边有一新死女人,面貌端正身容殊妙,女相具足,见有一虫,从其口出,还从鼻入,复从眼出,从耳而入。目连立观,观已舍去。尸利苾提白言:和尚,此何女人,状相如是?目连告言:时到当说。小复前行,见一女人,自负铜镬,搘着水边,然火吹之既沸,脱衣自入镬中,发爪先脱,肉熟离骨,沸吹骨出,在外风吹,寻还成人,自取其肉而食啖之。福增见已,心惊毛竖,白言:和尚,自食肉者,为是何人?目连告曰:时到当说。次小前行,见一大身,多有诸虫,围唼其身,乃至支节,无有空处如针头许,时有大声,叫唤啼哭,震动远近,如地狱声。白言:和尚,此大恶声,为是何人?目连告言:时到当说。次复见有一大男子,周匝多有兽头人身,诸恶鬼神,手执弓弩,三叉毒箭,镞皆火燃,竞共射之,身皆焦燃。白言:和尚,此是何人,受兹苦毒,逃走无所?师言:且住,时至当说。次前经久,见一大山,下安刀剑,见有一人,从上投下,刀戟剑槊,坏刺其身,即自收拔,还竖本处,复还上山,如前不息。见已白师:此复何人而受斯苦。告言且止,时到当说。
  次前见有一大骨山,高七百由旬,能障蔽日,使海荫黑。尔时目连,于此骨山一大肋上,来往经行,弟子随行,寻自思惟:我今和尚,既已无事,我宁可问向来事不?念已白言:唯愿和尚,为我解说向所见事。目连告言:今正是时。即白:和尚,先所见者,是何女人?目连答言:汝欲知者,是舍卫城大萨薄妇,容貌端正,夫甚爱敬,尔时萨薄,欲入大海,贪恋此妇,不能舍离,即将入海,与五百贾客,上船入海,时妇常以三奇木头,擎镜照面,自睹端正,便起憍慢,深生爱着,时有一大龟,以脚蹋船,船破没海,萨薄及妇,五百贾客,一切皆死。大海之法,不受死尸,若水回波,夜叉罗刹,出置岸上。
  众生命终,随所爱念,死即生中。或有难言:随所爱着、便往生者,谁爱地狱而入地狱者?众答曰:若有众生,盗三尊财及父母物,乃至杀人,如是大罪,应堕炽火地狱;是人为风寒冷病所逼,便思念火,欲得入中,念已命终,便堕是狱;若人盗佛灯明及直物,或盗僧祇灯烛薪草,若破坏拨撤僧祇房舍讲堂,若冬寒时,剥脱人衣,若以力势,以冰寒时,水灌奴婢及以余人,若抄掠时,剥人衣裳,如是罪报,应堕寒冰地狱;是人为热病所逼,常思寒冷之处,念想之时,即堕此狱;优钵罗,钵头摩,拘物头,分陀利地狱,亦复如是。寒冷地狱中,受罪之人,身肉冰燥,如焦豆散,脑髓米爆,头骨碎破百千万分,身骨擘裂,如剖箭栝。若人悭贪,断饿众生不随时饮食,应堕饿鬼;得逆气病,不能下食,瞻病知识,以种种食,强劝之言,是甜是酢,此美易消,汝可强食,便起恚心,使我何时眼不见食,尔时命终,生饿鬼中。若人愚痴,不信三宝,诽谤毁道,应堕畜生。为病所困,唯得伏卧,不得偃侧,不喜善言,左右定知此人必死,便逼劝言,汝当听法受斋受戒,汝当见佛像见比丘僧,汝当布施,其人心意,都不喜乐,为强敦喻,便增恶念,愿我得一不闻三宝善名处者,快不可言,尔时命终,生畜生中。若有修善种人天因,此人不为大病所困,临命终时,心不错乱,所亲左右,知其将死,各劝之言,乐闻法不,欲见像不,欲见比丘听经偈不,汝喜欲得受斋戒不,欲得财物施佛像不,悉答言好,复与说言,施佛形像,得成佛道,供养法者,在所生处,得深智慧,达解法相,若施众僧,所生之处,得大珍宝,随意无乏,病人闻已,欢喜愿言,使我所生常遇三宝闻法开悟,尔时命终,得生人中。若人广种生天善因,清净施戒,乐听经法,修持十善,其人将终,安隐仰卧,见佛形像天宫婇女及闻天乐,颜色和悦,举手上向,尔时命终,即生天中。此萨薄妇,自爱着身,命终还生故身作虫,舍此虫身,堕大地狱,受苦无量。
  尸利苾提白言:和尚,自食肉者,是何妇人?目连告曰:是舍卫国优婆夷婢,彼优婆夷,请一清净持戒比丘,夏九十日,奉给供养,于自陌头,起房安止,自办种种香美饮食,时到使婢送食供养,婢至屏处,选好美者,自取食之,余与比丘,大家觉婢颜色悦泽有饮食相,问言,汝得无污比丘食,答言大家,我亦有信非邪见人,何缘先食,比丘食已,有残与我,我乃食之,若我先食,使我世世自食身肉,以是因缘故,先受轻系花报之罪,命终当堕大地狱中,受正果报,苦毒无量。
  福增白言:所见大身,诸虫唼食,发大恶声,复是谁乎?告言福增:是濑利吒营事比丘,以自在故,用僧祇物花果饮食,送与白衣,受此花报,于此命终,堕大地狱;唼食诸虫,即是尔时得物之人。
  白言:和尚,彼举声哭,众箭相射,洞身火燃,复是何人?目连告言:此人前身,为大猎师,多害禽兽,以是罪故,受斯苦毒,于此命终,堕大地狱,经久难出。
  又问:和尚,彼大山上自投来下,刀剑矛槊,刺害其身,拔已复上,此是何人?目连答言:是王舍城中,大健斗将,以猛勇故,身处前锋,或以刀剑矛槊,伤克物命,故受此报,于是死已,堕大地狱,受苦长久。
  福增又白:今此骨山,复为是谁?目连告言:汝欲知者,此即是汝故身骨也。尸利苾提,闻是语已,心惊毛竖,惶怖汗水,白言:和尚,愿我今者,心未裂顷,时为我说本末因缘。目连告言:生死轮转,无有边际,而善恶业,终无朽败,必受其报,造若干业,随行受报。
  目连又言:过去世时,此阎浮提,有一国王,名昙摩苾提(此言法增),好喜布施持戒闻法,有慈悲心,性不暴恶,不伤物命,王相具足,政法治国,满二十年。事间闲暇,共人博戏。时有一人犯法杀人,诸臣白王,外有一人,犯于王法,云何治罪?王时慕戏,脱答之言:随国法治。即案限律,杀人应死,寻杀此人。王博戏已,问诸臣言:向者罪人,今何所在,我欲断决。臣白王言:随国法治,今已杀竟。王闻是语,闷绝躃地,诸臣左右,冷水洒面,良久乃苏,垂泣而言:宫人妓女,象马七珍,悉于此住,唯我一人,独地狱中,受诸苦痛,我本未为王时,而此宫中,亦有王治,我不久死,此中亦当续有王治,我名为王,而害人命,当知便是旃陀罗王,不知世世当何所趣,我今决定,不须为王,即舍王位,入山自守。
  时王命终,生大海中,作摩竭鱼,其身长大,七百由旬,诸王大臣,自恃势力,枉克百姓,离别人民,剥脱众生,命终多作摩竭大鱼,多有诸虫,唼食其身,譬如拘执及毾[登*毛]茸,着身诸虫,亦复如是,身瘙痒故,揩玻瓈山,碎杀诸虫,血流污海,百里皆赤,以此罪缘,于是命终,堕大地狱。
  时摩竭鱼,一眠百岁,觉已饥渴,即便张口,海水流入,如注大河,尔时适有五百贾客,入海采宝,值鱼张口,船行驶疾,投趣鱼口,贾人恐怖,举声大哭,各作是言,我等今日,决定当死,各随所敬,或有称佛及法众僧,或称诸天山河鬼神父母妻子兄弟眷属,并作是言,我等今日,是为最后见阎浮提,更永不见,尔时垂入摩竭鱼口,一时同声,称南无佛,时鱼闻称南无佛声,即时闭口,海水停止,诸贾客辈,从死得活,此鱼饥逼,即便命终,生王舍城中,夜叉罗刹,即出其身,置此海边,日曝雨洗,肉消骨在,此骨山是。福增当知,尔时法增王者,汝身是也,缘杀人故,堕大海中,为摩竭鱼,汝今既已还得人身,不厌生死,若于此死,当堕地狱,欲出甚难。
  时尸利苾提,既见故身,闻是说已,畏于生死,于所修法,次第忆念,系心注意,观见故身,解法无常厌离生死,尽诸结漏,得罗汉道。目连欢喜,告言:法子,汝今所应作者,皆已作竟,汝来向此,因我力来,汝今可以自神力去。尔时目连,飞升虚空,尸利苾提,随和尚后,如鸟子从母,还至竹林。
  时诸年少,未知得道,如前激刺,尸利苾提,心已调顺,威仪安详,默无所陈。佛知此事,欲护诸比丘不起恶业故,又欲显此老比丘德,于大众中,呼福增言:汝来福增,汝今日往大海边耶?福增白言:实往世尊。汝所见者,今可说之。福增比丘,具白世尊如所见事。佛言:善哉善哉,福增比丘,如汝所见事实如是,汝今已离生死之苦,得涅槃乐,应受一切人天供养,比丘所应作事,汝已具足。年少比丘,闻佛是语,深怀忧悔,如是智慧贤善之人,我等无智,恶心刺弄,我等云何受此罪报?时诸比丘,即从坐起,至福增所,五体投地,而作是言:诸善人生,与悲俱生,大德今生,亦应当与大悲俱生,唯愿于我生怜愍心,受我悔过。福增答言:我于诸人,无不善心,可尔悔过。尸利苾提,见诸年少心怀恐怖,即为说法。诸比丘,闻厌生死法,精勤修集,断结尽漏,得罗汉道。
  福增因缘善名流布遍王舍城,诸人咸言,甚奇甚特,此老长者,于此城中,老耄无施,今于佛法,出家成道,显说如是希有妙法。时城中人,多发净心,或有听放男女奴婢人民令出家者,或自出家者,莫不欢喜相劝出家,以是因缘,出家功德,无量无边。福增百岁,方乃出家,成就如是诸大功德,况诸盛年,欲求妙胜大果报者,应勤修法出家学道,欢喜奉行。
  
沙弥守戒自杀缘品第十九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安陀国。尔时世尊,殷勤赞叹持戒之人,护持禁戒,宁舍身命,终不毁犯。何以故?戒为入道之初基,尽漏之妙趣,涅槃安乐之平途。若持净戒,计其功德,无量无边。譬如大海无量无边,戒亦如是;犹如大海多有阿修罗鼋龟水性摩竭鱼等大众生居,戒海亦尔,多有三乘大众生居;譬如大海多诸金银琉璃等宝,戒海亦尔,多出善法,有四非常三十七品诸禅三昧如是等宝;犹如大海,金刚为底,金刚山围,四江大河,流注其中,不增不减,戒海亦尔,毗尼为底,阿毗昙山,以为围绕,四阿含河,流注入中,湛然常尔,不增不减。何以故?注入不增不减,下阿鼻火,上冲大海,海水消涸,以故不增,常流入故,以故不减,佛法戒海,不放逸故不增,具功德故不减。是故当知,能持戒者,其德甚多。
  佛涅槃后,安陀国土,尔时有一乞食比丘,乐独静处,威仪具足。乞食比丘,佛所赞叹,非住众者。何以故?乞食比丘,少欲知足,不储畜积聚,次第乞食,随敷露坐,一食三衣,如是等事,可尊可尚。在僧比丘,多欲无厌,积贮储畜,贪求吝惜,嫉妒爱着,以故不能得大名闻。彼乞食比丘,德行淳备,具沙门果,六通三明,住八解脱,威仪庠序,名闻流布。
  时安陀国,有优婆塞,敬信三宝,受持五戒,不杀不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,布施修德,名遍国邑,即请是乞食比丘,终身供养。供养之福,随因受报。若请众僧,就舍供养,则妨废行道,道路寒暑劳苦,后受报时,要劳思虑,出行求逐,乃能得之;若就往奉供养,后得受福报,便坐受自然。
  是优婆塞,信心淳厚,办具种种色香美食,遣人往送,日日如是。沙门四种,好恶难明,如庵罗果,生熟难知。或有比丘,威仪庠序,徐行谛视,而内具足贪欲恚痴破戒非法,如庵罗果外熟内生;或有比丘,外行粗疏,不慎仪式,而内具足沙门德行禅定智慧,如庵罗果内熟外生;或有比丘,威仪粗犷,破戒造恶,内亦具有贪欲恚痴悭贪嫉妒,如庵罗果内外俱生;或有比丘,威仪详审,持戒自守,而内具足沙门德行戒定慧解,如庵罗果内外俱熟。彼乞食比丘,内外具足,亦复如是,德行满故,人所宗敬。
  尔时国中,有一长者信敬三宝,有一男儿,心自思惟,欲令出家,当求善师而付托之。所以尔者?近善知识则增善法,近恶知识便起恶法。譬如风性虽空,由栴檀林、若瞻卜林,吹香而来,风有妙香;若经粪秽臭尸而来,其风便臭。又如净衣,置之香箧,出衣衣香;若置臭处,衣亦随臭。亲近善友,则善日隆;亲附恶友,则恶增长。是故我今,当以此儿与此尊者令其出家。念已即往,白比丘言:我此一子,今使出家,唯愿大德,哀纳济度,若不能受,当将还家。尔时比丘,以道眼观,此人出家,能持净戒,增长佛法,即便受之,度为沙弥。
  时优婆塞,有一亲善居士,请优婆塞及其妻子合家奴婢,明日客会。时优婆塞,晨朝念言,今当就会,谁后守舍,我若强力,课留一人,所应得分,我则负他,若有自能开意住者,我于会还,当别投报。优婆塞女,即白父言:唯愿父母,从诸僮使,但行应请,我堪后守。其父喜曰:甚善甚善,今汝住守,与我汝母,正等无异,于家损益,心无疑虑。于是合家,悉往受请。女便牢闭门户,独住家内。时优婆塞,是日匆匆,忘不送食。尔时尊者,心自念言:日时向晚,俗人多事,或能忘不送食,我今宁可遣人迎不。即告沙弥:汝往取食,善摄威仪,如佛所说,入村乞食,莫生贪着,如蜂采华,但取其味不损色香,汝今亦尔,至家取食,收摄根门,莫贪色声香味触也,若持禁戒,必能取道,如提婆达多,虽多诵经,以造恶毁戒,堕阿鼻狱,如瞿迦利,诽谤破戒,亦入地狱,周利槃特,虽诵一偈,以持戒故,得阿罗汉,又戒即为入涅槃门,受快乐因,譬如婆罗门法,若设长斋,三月四月,请诸高明持戒梵行诸婆罗门,以揀择请,不得普故,仇留为封印请者怨,一婆罗门,虽复诵经,性不清廉,贪蜜甜故,舐封都尽,明至会所,呈封乃入次,是梵志,无印欲入,典事语言,汝有印不?答言我有,以甜故舐尽,语言,汝今如是以足便不得前,复贪小甜,失四月中甘香美味,及竟达嚫种种珍宝,汝今如是,莫贪小事破净戒印,失人天中五欲美味及诸无漏三十七品涅槃安乐无量法宝,汝莫毁破三世佛戒,污染三宝父母师僧。
  沙弥受教,礼足而去,往到其家,打门作声。女问是谁?答言沙弥,为师迎食。女心欢喜,我愿遂矣。即与开门,是女端正,容貌殊妙,年始十六,淫欲火烧,于沙弥前,作诸妖媚,摇眉顾影,深现欲相。沙弥见已,念言:此女为有风病、癫狂病、羊痫病耶?是女将无欲结所使欲娆毁我清净行耶?坚摄威仪,颜色不变。时女即便五体投地,白沙弥言:我常愿者,今已时至,我恒于汝,欲有所陈,未得静便,想汝于我,亦常有心,当与我愿,我此舍中,多有珍宝金银仓库,如毗沙门天宫宝藏,而无有主,汝可屈意为此舍主,我为汝妇,供给使令,必莫见违,满我所愿。
  沙弥心念:我有何罪,遇此恶缘?我今宁当舍此身命,不可毁破三世诸佛所制禁戒。昔日比丘,至淫女家,宁投火坑,不犯于欲。又诸比丘,贼所劫夺,以草系缚,风吹日曝,诸虫唼食,以护戒故,不绝草去。如鹅吞珠,比丘虽见,以持戒故,极苦不说。如海船坏,下座比丘,以守戒故,授板上座,没海而死。如是诸人,独佛弟子,能持禁戒。我非弟子,不能持耶?如来世尊,独为彼师,非我师耶?如瞻卜华并胡麻压油,如瞻卜香;若合臭花,油亦随臭。我今已得遇善知识,云何今日,当造恶法?宁舍身命,终不破戒,污佛法僧父母师长。又复思惟:我若逃突,女欲心盛,舍于惭愧,走外牵捉,及诽谤我,街陌人见,不离污辱,我今定当于此舍命。
  方便语言:牢闭门户,我入一房,作所应作,尔乃相就。女即闭门,沙弥入房,关橝门户,得一剃刀,心甚欢喜,脱身衣服,置于架上,合掌跪向拘尸那城佛涅槃处,自立誓愿:我今不舍佛法众僧,不舍和尚阿阇梨,亦不舍戒,正为持戒,舍此身命,愿所在生,出家学道,净修梵行,尽漏成道。即刎颈死,血流滂沛,污染身体。
  时女怪迟,趣门看之,见户不开,唤无应声,方便开户,见其已死,失本容色,欲心寻息,惭结懊恼,自搣头发,分裂面目,宛转灰土之中,悲吁泣泪,迷闷断绝。其父会还,打门唤女。女默不应,父怪其情,使人踰入开门视之,见女如是,即问女言:汝何以尔,有人侵汝污辱汝耶?女默不答,心自思惟:我今若以实对,甚可惭愧,若言沙弥毁辱我者,则谤良善,当堕地狱受罪无极,不应欺诳。即以实答,我此独守,沙弥来至,为师索食。我欲心盛,求娆沙弥,冀从我心。而彼守戒,心不改易,方便入房,自舍身命,以我秽形,欲坏净器,罪舋若斯,故我不乐。父闻女言,心无惊惧。何以故?知结使法尔故,即告女言:一切诸法,皆悉无常,汝莫忧惧。即入房内,见沙弥身,血皆污赤,如栴檀杌,即前作礼,赞言善哉,护持佛戒,能舍身命。
  时彼国法,若有沙门白衣舍死,当罚金钱一千入官。时优婆塞,以一千金钱置铜盘上,载至王宫,白言大王:我有罚讁,应入于王,愿王受之。王言:汝于我国,敬信三宝,忠正守道,言行无违,唯汝一人,当有何过而输罚耶?时优婆塞,具陈上缘,自毁其女,赞叹沙弥持戒功德。
  王闻情事,心惊悚然,笃信增隆,而告之言:沙弥护戒,自舍身命,汝无辜咎,那得有罚,但持还舍,吾今躬欲自至汝家供养沙弥。即击金鼓,宣令国人,前后导从,往至其家。王自入内,见沙弥身,赤如栴檀,前为作礼,赞其功德,以种种宝,庄严高车,载死沙弥,至平坦地,积众香木,阇毗供养。严饰是女,极世之殊,置高显处,普使时会一切皆见,语众人言:是女殊妙,容晖乃尔,未离欲者,谁无染心;而此沙弥,既未得道,以生死身,奉戒舍命,甚奇希有!
  王即遣人,命请其师,广为大众,说微妙法。时会一切,见闻是事,有求出家持净戒者,有发无上菩提心者,莫不欢喜,顶戴奉行。
  
长者无耳目舌缘品第二十
  尔时,世尊在舍卫国祇陀精舍,与诸比丘大众说法。
  尔时国内,有一长者,财富无量,金银七宝,象马牛羊,奴婢人民,仓库盈溢,无有男儿,唯有五女,端正聪达。其妇怀妊,长者命终。时彼国法,若其命终,家无男儿,所有财物,悉应入官。王遣大臣,摄录其财,垂当入官,其女心念,我母怀妊,未知男女,若续是女,财应属官,若其是男,应为财主。念已,往白王言:我父命终,以无男故,财应入王,然今我母怀妊,须待分身,若苟是女,入财不迟,若或是男,应为财主。时波斯匿王,任法平整,即可所白,听如其言。其母不久,月满生儿,其身浑沌,无复耳目,有口无舌,又无手足,然有男根,即为作字,名镘慈毗梨。尔时是女,具以是事,往问于王。王闻是已,思惟其义,不以眼耳鼻舌手足等,而为财主,乃以男故,得为财主,儿有男根,应得父财,即告诸女,财属汝弟,吾不取也。
  尔时大女,往适他家,奉给夫主,谦卑恭谨,拂拭床褥,供设饮食,迎来送去,拜起问讯,譬如婢事大家。比近长者,睹其如是,怪而问言:夫妇之道,家家皆有,汝独何为改操若兹?女子对曰:我父终没,家财无量,虽有五女,犹当入王,会母分身,生我一弟,无有眼耳舌及手足,但有男根,得为财主,以是义故,虽有诸女,不如一男,是故尔耳。
  长者闻已,怪其如是,即与其女,往至佛所白言:世尊,彼长者子,以何因缘,无有眼耳舌及手足,而生富家,为此财主。佛告长者:善哉问也,谛听善思,当为汝说。唯然,乐闻。
  佛告长者:乃往过去,有大长者兄弟二人,兄名檀若世质,弟名尸罗世质。其兄少小,忠信成实,常好布施,拯救贫乏,以其信善,举国称美。王任此人,为国平事,诤讼曲直,由之取决。是时国法,举贷取与,无有券疏,悉诣平事,檀若世质,以为明人。时有贾客将欲入海,从弟尸罗世质,多举钱财,以供所须。时弟长者,唯有一子,其年幼小,即将其子并所出钱,到平事所,白言:大兄,是贾客子,从我举钱,入海来还,应得尔许,兄为明人,我若终亡,证令子得。平事长者,指言如是。其弟长者,不久命终。
  时贾客子,乘船入海,风起波浪,船坏丧失,时贾客子,捉板得全,还其本国。时长者子,闻其船坏空归,向家唯见此人,便自念言:此虽负我,今者空穷,何由可得,须有当偿时。此贾客长者,复与余贾举假,续复入海,获大珍宝,安隐吉还,心自念言:彼长者子,前虽见我,不从我债,我举钱时,此人幼稚或时不忆,或以我前穷,故不债耶,今当试之。即严好马,众宝服饰,宝衣乘马入市。长者子见服乘如是,心念此人,似还有财,当试从债,即遣人语言:汝负我钱,今可见偿。答言:可尔。当思宜了。
  贾客自念,所举顿大,重生累息,无由可毕,当作一策乃可了耳。即持一宝珠,到平事妇所白言:夫人,我本从尸罗世质,举少钱财,其子来从我债,今上一珠,价直十万,若从我债,可嘱平事莫为明人。其妇答言:长者诚信,必不肯尔,为当试语。即受其珠。平事暮归,妇即具白。长者答言:何有是事,以我忠信不妄语故,故王立我,为国平事,若一妄言,此事不可。时贾客来,具告情状,即还其珠。
  时贾客子,更上一珠,价直二十万,复往白言:愿使嘱及,此既小事,但作一言,得三十万;彼若得胜,虽复侄儿,无一钱分,此理可通。尔时女人,贪爱宝珠,即为受之。暮更白夫:昨日所白,事亦可通,愿必在意。长者答言:绝无此理,我以可信,得为平事,若一妄语,现世当为世所不信,后世当受无量劫苦。
  尔时长者,有一男儿,犹未能行。其妇泣曰:我今与汝,共为夫妻,若有死事,犹望不违,嘱此小事,直作一言,当不相从,我用活为,若不见随,我先杀儿,然后自杀。长者闻此,譬如人噎,既不得咽亦不得吐,自念我唯有此一子,若其当死,财无所付,若从是语,今则不为人所信用,将来当受无量苦恼,迫蹙不已,即便可之。其妇欢喜,语贾客言,长者已许。
  贾客闻之,欣悦还家,严一大象,众宝庄校,着大宝衣,乘象入市。长者子见,心喜念言:是人必富,服乘乃尔,我得财矣。即往语曰:萨薄当知,先所负钱,今宜见偿。贾客惊言:我都不忆,何时负君,若相负者,明人是谁。长者子言:若干日月,我父及我,手付汝钱,平事为我明人,何缘言不?贾客子言:我今不念,苟有时事,当还相偿。寻共相将,至平事所。长者子言:此人往日,亲从我父,举若干钱,伯为明人,我时亦见,事为尔不?答言:不知。其侄惊曰:伯父尔时,审不见闻,不作是语,此事可尔,不以手足,指是财耶。答言:不尔。侄子恚曰:以伯忠信,王令平事,国人信用,我亲弟子,非法犹尔,况于外人,枉者岂少,此之虚实,后世自知。
  佛告长者,欲知尔时平事长者,今镘慈毗梨无有耳目浑沌者是,由于尔时一妄语故,堕大地狱,多受苦毒,从地狱出,五百世中,常受浑沌之身,由于尔时好布施故,常生豪富得为财主。善恶之报,虽久不败,是故汝等,当勤精进,摄身口意,莫妄造恶。
  时诸大众,闻佛所说,有得初果至四果者,有发无上菩提心者,莫不欢喜,顶戴奉行。
  
贫人夫妇氎施得现报缘品第二十一
  尔时,世尊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祇洹精舍,与大比丘众,围绕说法。
  尔时国中,有一长者,其妇怀妊,月满生女,端正殊妙,容貌少双。其初生时,细软白氎,裹身而生。父母怪之,召师占相,师曰甚吉,有大福德,因为作字,名曰叔离(此言白也)。叔离长大,氎随身大,此女瑰玮,国内远近,竞来娉求。父母念言,女年已大,宜当嫁处,即使工师为作璎珞。叔离问父:锻是金银,用作何等?父告之言:汝年已大,欲嫁处汝,故作环玔。女白父母言:我欲出家,不乐嫁去。父母爱念,不违其志,寻为出氎,欲作五衣。女见复问:欲作何等?告言:为汝作衣。白父母言:我此所著,悉已具足,更不须作,唯愿听我,时往佛所。父母即将,往诣佛所,头面作礼,求索出家。佛言善来,头发自堕,所著白氎,寻成五衣,付大爱道,为比丘尼,精进不久,成阿罗汉道。
  阿难白佛言:叔离比丘尼,本种何功德,生长者家,生与氎俱,出家不久,得阿罗汉道。佛告阿难:谛听善思,吾今说之。阿难言:唯然。
  佛言:过去久远,有佛出世,名毗婆尸,与诸弟子,广度一切。时王臣民,多设供养,作般遮于瑟。有一比丘,恒行劝化,令诣佛所,听法布施。时有女人,名檀腻伽,极为贫穷,夫妇二人,共有一氎,若夫出行,则被而往,妇便裸住坐于草敷,若妇被氎出外求索,夫则裸坐草蓐。劝化比丘,次至其家,见是女人,因劝之言,佛世难值,经法难闻,人身难得,汝当听法,汝当布施,广说悭贪布施之报。
  女人白言:大德,小住。还入舍中,语其夫言:外有沙门,劝我见佛听法布施,我等先世,不布施故,致此贫穷,今当以何为后世资。夫答之言:我家穷困如是,虽可有心,当以何施?妇言:前世不施,今致是困,今复不种,后欲何趣,汝但听我,我决欲施。夫心自念:此妇或能少有私产,我当听之,即可之言,欲施便施。寻曰:我意欲以此氎布施。夫言:我之与汝共此一氎,出入求索,以自存活,今若用施,俱当守死,欲作何计。妇言:人生有死,不施与施,会归当死,宁施而死,后世有望,不施而死,后遂当剧。夫欢喜言:分死用施。妇即还出,白比丘言:大德可上屋上,我当布施。比丘答言:若欲施者,汝当面施,为汝咒愿。叔离白言:唯此被氎,内无异衣,女形秽恶,不宜此脱。即还入内,遥于向下,脱身上氎,授与比丘。比丘咒愿,持至佛所。
  佛言:比丘,持此氎来。比丘授佛,佛自手受。此氎垢污,时王会众,微心嫌佛受此垢氎。佛知众心,而告之言:我观此会清净大施,无过于此以氎施者。大众闻已,莫不悚然。夫人欢喜,即脱己身所著严饰璎珞宝衣,送与其妇檀腻伽。王亦欣悦,脱身衣服,送与其夫,命令诣会。毗婆尸佛,广为大众,说微妙法。时会大众,得度者众。
  佛告阿难:欲知尔时贫穷女人檀腻伽者,今叔离比丘尼是,由于尔时以清净心氎布施故,九十一劫所生之处,常与氎生,无所乏少,随意悉得,缘于彼佛,闻深妙法,愿解脱故,今得遇我,成阿罗汉,是故汝等,应勤精进闻法布施。
  佛说是时,得道者众,莫不欢喜,顶戴奉行。
  
迦旃延教老母卖贫缘品第二十二
  尔时,尊者大迦旃延在阿槃提国。时彼国中,有一长者,多财饶宝,悭贪暴恶,无有慈心。时有一婢,晨夜走使,不得宁处,小有违失,便受鞭捶,衣不蔽形,食不充口,年老困悴,思死不得。时适持瓶,诣河取水,思惟是苦,举声大哭。
  时迦旃延,来至其所,问言:老母,何以悲泣懊恼乃尔?白言:尊者,我既年老,恒执苦役,加复贫穷,衣食不充,思死不得,以故哭耳。迦旃延言:汝若贫者,何不卖贫?母言:贫那得卖,谁当买贫?迦旃延言:贫实可卖。如是至三。女人白言:苟贫可卖,我宜问方。即言大德,贫云何卖?迦旃延言:审欲卖者,一随我语。答言:唯诺。告言:汝先洗浴。洗已告言:汝当布施。白言:尊者,我极贫困,如今我身,无手许完纳,虽有此瓶,是大家许,当以何施?即授钵与,汝持此钵,取少净水。如教取来,奉迦旃延。迦旃延受,寻为咒愿。次教受斋,后教念佛种种功德。即问:汝有住止处不?答言:无也,若其磨时,即磨下卧,舂炊作使,即卧是中,或时无作,止宿粪堆。迦旃延言:汝好持心,恭谨走使,莫生嫌恨,自伺大家一切卧竟,密开其户,于户曲内,敷净草坐,思惟观佛,莫生恶念。尔时老母,奉教而归,如敕施行,于后夜中,即便命终,生忉利天。大家早起,见婢命终,恚而言曰:此婢恒常不听入舍,今暮何故,乃于此死。即便使人,草索系脚,拽置寒林中。
  时彼天中,有一天子,有五百天子以为眷属,宫殿严丽。尔时天子,福尽命终,此老母人,即代其处。生天之法,其利根者,自知来缘,钝根生者,但知受乐。尔时此女,既生天中,与五百天子,娱乐受乐,不知生缘。
  时舍利弗,在忉利天,知此天子生天因缘。问言:天子,汝因何福生此天中。答言:不知。时舍利弗借其道眼,观见故身生天因缘,由迦旃延。即将五百天子,来至寒林,散花烧香,供养死尸,诸天光明,照曜村林。大家见变,怪其所由,告令远近,诣林观看。见诸天子供养此尸,即问天曰:此婢丑秽,生存之时,人犹恶见,况今已死,何故诸天,而加供养?彼时天子,具说本末生天因缘,即皆回诣迦旃延所。时迦旃延,为诸天人,广说妙法,所谓施论、戒论、生天之论,欲不净法,出离为乐。尔时彼天及五百天子,远尘离垢,得法眼净,飞还天宫。
  时诸会众,闻此法已,各获道迹,乃至四果,莫不欢喜,顶戴奉行,敬礼而去。

贤愚因缘经卷第五

金天缘品第二十三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时此国中,有一长者,其家大富,财宝无数,生一男儿,身体金色。长者欣庆,即设施会,请诸相师,令占吉凶。时诸相师,抱儿看省,见其奇相,喜不自胜,即为立字,字修越那提婆(此言金天)。此儿福德,极为纯厚,其生之日,家中自然出一井水,纵广八尺,深亦如是,其水汲用,能称人意,须衣出衣,须食出食,金银珍宝,一切所须,作愿取之,如意即得。
  儿年转大,才艺博通。长者爱之,未敢逆意,而作是念:我子端正,容貌无伦,要当推求选择名女,形容色状,殊姿越群,金容妙体,类我儿者,当往求之。即募诸贾,周遍求之。时阎波国,有大长者,而生一女,字修跋那婆苏(此言金光明),端正非凡,身体金色,晃昱照人,细滑光泽,初生之日,亦有自然八尺井水,其井亦能出种种珍宝,衣服饮食称适人情。时彼长者,亦自念言:我女端正,人中英妙,要得贤士,形色光晖,如我女比,乃当嫁与共为婚姻。尔时女名远布舍卫,金天名称复闻女家。时二长者,各怀欢喜,即各相诣,求为婚姻。娶妇已竟,还至舍卫。
  时金天家,便设上供,请佛及僧,供养一日。佛受其请,往至舍食,食已摄钵,具为长者、金天夫妇,广演妙法,开解其心。金天夫妻,及其父母,即时坏破二十亿洞然之恶,心情开解,获须陀洹。尔时世尊,便还精舍。于是金天与金光明,俱白父母,求索出家。父母即听许。俱往佛所,稽首佛足,作礼绕竟,求入佛道。佛寻听可,赞言:善来比丘!须发自堕,法衣着身,便成沙门。于是金天在比丘众,金光明比丘尼付大爱道,渐渐教化,悉成罗汉,三明六通具八解脱,一切功德,悉皆具足。
  阿难白佛:不审世尊,金天夫妇,本造何行,自生以来,多财饶宝,身体金色,端正第一,得此一井能出一切,唯愿如来,当具宣示。
  佛告阿难:乃往过去九十一劫,时世有佛,号毗婆尸,佛既灭度,遗法在世。后有诸比丘,游行教化,到一村落。有诸人民豪贤长者,见众僧至,各竞供设衣被饮食,无有乏短。时有夫妻二人,贫饿困乏,每自思念:我父在时,财宝积满,富溢难量;今者我身贫困极甚,坐卧草蓐,衣不盖形,家无升斗,何其苦耶!尔时虽富财宝无量,不遭斯等众圣之僧,今既得值,无钱供养。思惟是已,怆然而啼,懊恼堕泪,堕妇臂上。
  妇见夫涕,而问之言:有何不适,懊恼若是?婿答妇言:汝不知耶,今有众僧适过此村,豪贤居士,咸兴供养,我家贫乏,独无升斗,于此众僧,不种善缘,今者贫困,来世又剧,我惟此已,是故泣耳。妇答婿言:今当如何,正欲供养,无有财宝,虽有空意,不遂其愿。妇语婿言:今汝可往至本舍中,于故藏内推觅财宝,若苟得之,当用供养。时夫如言,至故藏内,遍行推觅,得一金钱,持至妇所。于时其妇,有一明镜,即共合心,当用布施,置一新瓶,盛满净水,以此金钱着瓶水中,以镜着上,持至僧所,到已至心,用布施僧。于时众僧即为受之,各各取水,而用洗钵,复有取水而饮之者。时彼夫妇,欢喜情悦。作福已竟,遇疾命终,生忉利天。
  佛告阿难:尔时贫人持一瓶水,布施僧者,今此金天夫妇是也,由其前世持一金钱,及一瓶水并此明镜,施众僧故,世世端正,身体金色,容仪晃昱殊妙无比,九十一劫,恒常如是,由于尔时,有敬信故得离生死,逮得应真,阿难当知,一切福德,不可不作,如彼贫人,以少施故,乃获如是无量福报。
  尔时阿难,及诸众会,闻佛所说,咸兴施心,勤加福业,欢喜奉行。
  
重姓缘品第二十四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尔时国中,有豪长者,财富无量,唯无子息,每怀悒迟,祷祠神祇,求索一子,精诚款笃,妇便怀妊,日月满足,生一男儿。其儿端正,世所希有。父母宗亲,值时宴会,共相合集,诣大江边,饮酒自娱。父母持儿,诣其会所。父爱此儿,顺座担舞。父舞已竟,母复担之。历坐擎腾,欢喜自乐,临到河边,意卒散乱,执之不固,失儿堕水,寻时搏撮,竟不能得。于时父母,怜念此儿,爱着伤怀,绝而复苏。
  其儿福德,竟复不死,至河水中,随水沉浮。时有一鱼,吞此小儿,虽在鱼腹,犹复不死。时有小村,而在下流,有一富家,亦无子姓,种种求索,困不能得。而彼富家,恒令一奴捕鱼贩卖,仆输大家。其奴日日捕鱼为业,值时捕得吞小儿鱼,割腹看之,得一小儿,面貌端正,得已欢喜,抱与大家。大家观之,而自庆言,我家由来祷祀神祇,求索子息,精诚报应,故天与我,即便摩扪,乳哺养之。
  时彼上村,父母闻下村长者鱼腹中得儿,即往其所,追求索之,而语之言:此是我儿,我于彼河,而失是子,今汝得之,愿以见还。时彼长者,而答之曰:我家由来,祷祀求子,今神报应,赐我一儿,君之亡儿,竟为所在。纷纭不了,诣王求断。
  于是二家,各引道理,其儿父母,说是我儿,我于某时,失在河中,而彼长者,复自说言,我于河中鱼腹得之,此实我子,非君所生。王闻其说,靡知所如,即与二家,评详此事:卿二长者,各认此儿,今若与一,于理不可,更互共养,至儿长大,各为娶妇,安置家业,二处异居,此妇生儿,即属此家,彼妇生儿,即属彼家。时二长者,各随王教,儿年长大,俱为娶妇,供给所须,无有乏短。
  于时其儿,白二父母:我生以来,遭罹苦难,堕水鱼吞,垂死得济,今我志意,欲得出家,惟愿父母,当见听许。时二父母,心爱此儿,不能拒逆,即便听许。其儿即辞,往至佛所,稽首佛足,求索入道。佛即听之,赞言:善来比丘!须发自堕,即成沙门,字曰重姓。佛为说法,得尽诸苦,即于座上,成阿罗汉。
  阿难白佛:不审世尊,此重姓比丘,本造何行,种何善根,而今生世,堕水鱼吞,而故不死。佛告阿难:汝且听之,吾当为说。过去久远,有佛世尊,号毗婆尸,集诸大众,为说妙法。时有长者,来至会中,闻其如来广说大法布施之福持戒之福,闻已欢喜,信心猛烈,即从彼佛受三自归,受不杀戒,复以一钱布施彼佛。由是之故,世世受福,财宝自恣,无有乏短。
  佛告阿难:欲知尔时长者子者,今重姓比丘是也,由其尔时施佛一钱,九十一劫,恒富钱财,至于今世,二家父母,供给所须;受不杀戒故,堕水中鱼吞不死;受三自归故,今值我世沐浴清化,得罗汉道。
  尔时阿难,及与大众,闻佛所说,遵修善行,敬重佛教,欢喜信受,顶戴奉行。
  
散檀宁缘品第二十五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尔时世尊,与诸弟子千二百五十人俱。尔时国中,有五百乞儿,常依如来,随逐众僧,乞丐自活,经历年岁,厌心内发,而作是言:我等诸人,虽蒙僧福得延余命,苦事犹多,咸作是念,我等今者,宁可从佛求索出家。共诣佛所,于是众人即共白佛:如来出世,甚为难遇,我等诸人,生在下贱,蒙尊遗恩,济活身命,既受殊养,贪得出家,不审世尊,宁可得不?
  尔时世尊,告诸乞儿:我法清净,无有贵贱,譬如净水,洗诸不净,若贵若贱,若好若丑,若男若女,水之所洗,无不净者;又复如火,所至之处,山河石壁,天地所有,无大无小,一切万物,其被烧者,无不焦燃;又复我法,犹如虚空,男女大小,贫富贵贱,有入中者,随意自恣。
  时诸乞儿闻佛所说,普皆欢喜,信心倍隆,归诚向佛,求索入道。世尊告曰:善来比丘!须发自堕,法衣在身,沙门形相,于是具足。佛为说法,心开意解,即尽诸漏,成阿罗汉。
  于时国中,诸豪长者庶民之等,闻诸乞儿佛听入道,皆兴慢心,而作是言:云何如来,听此乞丐下贱之人,在众僧次?我等诸人,傥修福业,请佛众僧,供养食时,奈何令此下贱之徒,坐我床席,捉我食器。尔时太子,名曰祇陀,施设供具,请佛及僧,遣使白佛,唯愿世尊明受我请及比丘僧,因令白佛,所度乞儿作比丘者,我不请之,慎勿将来。佛便受请。
  明日食时,佛及众僧,当应请时,告诸乞儿比丘,吾等受请,汝不及例,今可往至郁单越,取自然成熟粳米,还至其家,随意坐次自食粳米。时诸比丘,如命即以罗汉神足,往彼世界,各各自取,满钵还来,摄持威仪,自随次第,乘虚而来,如雁王飞,至祇陀家,随次而坐,各各自食。
  于时太子,睹众比丘,威仪进止,神足福德,敬心欢喜,叹未曾有,而白佛言:不审世尊,此诸贤圣大德之众,威神巍巍众相具足,为从何方而来至此,甚可钦敬,唯愿如来,今当为我说其徒众本末因缘。
  佛告祇陀:若欲知者,善思听之,当为汝说。此诸比丘正是昨日,所不请者,吾及众僧,向者欲来应太子请,此诸比丘,以不请故,往郁单越,取自然粳米,而自食之。尔时祇陀,闻说是语,极怀惭愧,懊恼自责,我何愚蔽,不别明闇。又复言曰:世尊功德,难可思议,此诸乞儿,于此国中,最为下贱,今日乃得禀受清化,最蒙洪泽,既受现世安乐身福,复获永世无为之乐,如来今日,所以出世,但为此辈,更不存余,又复世尊,不审此徒,往古世时,种何善行,修何功德,今值世尊特蒙殊润,复造何咎,从生以来,乞丐自活,困苦乃尔,世尊慈愍,幸见开示。
  佛告之曰:若欲知者,宜善听之,吾当为汝具足解说如是本末。诺,当善听。尔时世尊,便告祇陀:过去久远,无量无数不可思议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一大国,名波罗奈。国有一山,名曰利师(此言仙山)。古昔诸佛,多住其中;若无佛时,有辟支佛,依其住止;假使复无辟支佛时,有诸五通学仙之徒,复依止住,终无空废。
  尔时山中有辟支佛二千余人,恒止其中。于时彼国,有火星现,是其恶灾,此星已现,十二年中,国当干旱无有天雨,不得种植,国必破矣。是时国内,有一长者,名散檀宁,其家巨富,财谷无量,恒设供具,给诸道士。
  时千快士,往至其家,求索供养,而作是言:我等诸人,住在彼山,值国枯旱,乞食叵得,长者若能供我食者,当住于此,若不见与,当至余方。长者于时,即问藏监:今我藏中,所有谷米,足供此诸大士食不,吾欲请之。藏监对曰:唯愿时请,所有谷食,饶多足供。长者即请千辟支佛,饮食供养。彼残千人,复诣其家,亦求供养。长者复问其藏监曰:卿所典藏,谷食多少,更有千人,亦欲设供,足能办不?其藏监言:所典谷食,想必足矣,若欲设供,宜可时请。于时长者,即便请之,差五百使,供设饮食。
  时诸使人,执作食具,经积年岁,厌心便生,并作是说:我等诸人,所以辛苦,皆由此诸乞儿之等。尔时长者,恒令一人知白时到。时此使人,养一狗子,若往白时,狗子逐往,日日如是。尔时使人,卒值一日忘不往白,狗子时到,独往常处,向诸大士,高声而吠。诸辟支佛,闻其吠声,即知来请,便至其家,如法受食,因白长者:天今当雨,宜可种植。长者如言,即令诸作人赍持作器,勤力耕种,大麦小麦,一切食谷,悉皆种之。经数时间,所种之物,尽变为瓠。长者见已,怪而问之。诸大士曰:此事无苦,但勤加功,随时溉灌。如言勤灌,其后成熟,诸瓠皆大,加复繁盛。即擘看之,随所种物,成治净好,麦满其中。长者欢喜,合家藏积,其家满溢,复分亲族,合国一切,咸蒙恩泽。
  是时五百作食之人念言:斯之所获果实之报,将由斯等大士之恩,我等云何恶言向彼?即往其所,请求改悔。大士听之。悔过已竟,复立誓言:愿使我等于将来世,遭值贤圣,蒙得解脱。由此之故,五百世中,常作乞儿,因其改悔复立誓故,今遭我世,蒙得过度。
  太子当知,尔时大富散檀宁者,岂异人乎,我身是也;时藏监者,今须达是;时日日往白时到人者,优填王是;时狗子者,由其吠故,世世好音,美音长者是也;尔时五百作食之人,今此五百阿罗汉是。
  尔时祇陀,及众会者,睹其神变,感佛功德,克心精勤,有得初果及四果者,复有专修快士行者,复有兴心求佛道者,各各精勤,求遂本心,欢喜踊跃,顶戴奉行。
  
月光王头施缘品第二十六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毗舍离庵罗树园中。尔时世尊,告贤者阿难:其得四神足者,能住寿一劫,吾四神足极能善修,如来今者当寿几许?如是至三。于时阿难,为魔所迷,闻世尊教,默然不对。又告阿难:汝可起去,静处思惟。贤者阿难,从坐而起,往至林中。
  阿难去后,时魔波旬,来至佛所,白佛言:世尊处世教化已久,度人周讫,蒙脱生死,数如恒沙,时年又老,可入涅槃。于时世尊,取地少土著于爪上,而告魔言:地土为多,爪上多耶?魔答佛言:地土极多,非爪上土。佛又告言:所度众生,如爪上土;余残未度,如大地土。又告魔言:却后三月,当般涅槃。于时波旬,闻说是已,欢喜而去。
  尔时阿难,于林中坐,忽然眠睡,梦见大树普覆虚空,枝叶蓊蔚,花果茂盛,一切群萌,靡不蒙赖,其树功德种种奇妙,不可称数,旋风卒起,吹激其树,枝叶坏碎犹如微尘,灭于力士所住之地,一切群生,莫不悲悼。阿难惊觉,怖不自宁,又自思惟,所梦树者,殊妙难量,一切天下咸赖其恩,何缘遇风,碎坏如是,而今世尊,覆育一切犹如大树,将无世尊欲般涅槃。作是念已,甚用战惧,来至佛所,为佛作礼,而白佛言:我向所梦如斯之事,将无世尊欲般涅槃。佛告阿难:如汝所言,吾后三月,当般涅槃;我向问汝,若有得四神足者能住寿一劫,吾四神足,极能善修,如来今日能寿几何,如是满三而汝不对;汝去之后,魔来劝我当取涅槃,吾已许之。
  阿难闻此,悲恸迷荒,闷恼惘塞,不能自持。其诸弟子,展转相语,各怀悲悼,来至佛所。尔时世尊,告于阿难及诸弟子:一切无常,谁得常存,我为汝等,应作已作,应说已说,汝等但当勤精修习,何为忧戚,无补无行。
  时舍利弗,闻乎世尊当般涅槃,深怀叹感,因而说曰:如来涅槃,一何疾耶,世间眼灭,永失恃怙。又白佛言:我今不忍见于世尊而取灭度,今欲在前而入涅槃,唯愿世尊,当见听许。如是至三。世尊告曰:宜知是时,一切贤圣,皆常寂灭。时舍利弗,得佛可已,即整衣服长跪膝行,绕佛百匝,来至佛前,以若干偈,赞叹佛已,捉佛两足敬戴顶上,如是满三,合掌侍佛,因而言曰:我今最后,见于世尊。叉手敬肃,却行而去,将沙弥均提,诣罗阅祇,至本生地。
  到已即敕沙弥均提:汝往入城,及至聚落,告国王大臣旧故知识诸檀越辈,来共取别。尔时均提,礼师足已,遍行宣告,我和尚舍利弗,今来在此,欲般涅槃,诸欲见者宜可时往。尔时阿阇世王,及国豪贤檀越四辈,闻均提语,皆怀惨悼异口同音,而说是言:尊者舍利弗,法之大将,众生之类之所亲仰,今般涅槃,一何疾哉。各自驰奔,来至其所,前为作礼,问讯讫竟,各共白言:承闻尊者,欲舍身命至于涅槃,我曹之类,失于恃怙。
  时舍利弗,告众人言:一切无常,生者皆终,三界皆苦,谁得安者?汝等宿庆,生值佛世,经法难闻,人身难得,念勤福业,求度生死,如是种种,若干方便,广为诸人,随病投药。尔时众会,闻其所说,有得初果乃至三果,或有出家成阿罗汉者,复有誓心求佛道者,闻说法已,作礼而去。
  时舍利弗,于其后夜,正身正意,系心在前,入于初禅,从初禅起入第二禅,从第二禅起、入第三禅,从第三禅起、入第四禅,从第四禅起、入空处定,从空处起、入于识处,从识处起、入不用处,从不用处起、入非有想非无想处,从非有想非无想处起、入灭尽定,从灭尽定起、而般涅槃。
  时天帝释,知舍利弗已取灭度,与多天众百千眷属,各赍花香供养之具,来至其所侧塞虚空,咸各悲叫,泪如盛雨,普散诸花,积至于膝,复各言曰:尊者智慧,深于巨海,捷辩应机,音若涌泉,戒定慧具,法大将军,当逐如来广转法轮,其取涅槃,何其速哉。城聚内外,闻舍利弗已取灭度,悉赍酥油华香供具,驰走悉集,悲痛恋惜不能自胜,各持华香,而用供养。时天帝释,敕毗首羯摩,合集众宝,庄校高车,安舍利弗,在高车上。诸天龙鬼,国王臣民,侍送号啕,至平博地。时天帝释,敕诸夜叉,往大海边,取牛头栴檀,夜叉受教,寻取来还,积为大[卄/積],安身在上,酥油以灌,放火耶旬,作礼供养,各自还去。
  火灭之后,沙弥均提,收师舍利,盛着钵中,摄其三衣,担至佛所,为佛作礼,长跪白佛:我和尚舍利弗,已般涅槃,此是舍利,此是衣钵。时贤者阿难,闻说是语,悲悼愦闷,益增感切,而白佛言:今此尊者,法大将军,已取涅槃,我何凭怙。佛告之曰:此舍利弗,虽复灭度,其戒定慧解脱,解脱知见,如是法身,亦不灭也;又舍利弗,不但今日,不忍见我取般涅槃,而先灭度,过去世时,亦不堪忍见于我死,而先我前死。贤者阿难,合掌白佛:不审世尊,往昔先前取死,其事云何,愿为解说。
  佛告阿难:过去久远,无量无数不可思议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一国王,名旃陀婆罗脾(此言月光),统阎浮提八万四千国,六万山川,八十亿聚落。王有二万夫人婇女,其第一夫人,名须摩檀(此言华施);一万大臣,其第一者,名摩旃陀(此言大月);王有五百太子,其最大太子,名曰尸罗跋陀(此言戒贤)。王所住城,名跋陀耆婆(此言贤寿),其城纵广,四百由旬,金银琉璃玻瓈所成,四边凡有百二十门,街陌里巷,齐整相当。又其国中,有四行树,亦金银琉璃玻瓈所成,或金枝银叶,或银枝金叶,或琉璃枝玻瓈叶,或玻瓈枝琉璃叶。有诸宝池,亦金银琉璃玻瓈所成,其池底沙,亦是四宝。其王内宫,周四十里,纯以金银琉璃玻瓈。国中丰润,人民快乐,珍奇异妙,不可称数。
  尔时其王,坐于正殿,忽生此念:夫人处世,尊荣豪贵,天下敬瞻,发言无违,珍妙五欲,应意而至,斯之果报,皆由积德修福所致,譬如农夫由春广种秋夏丰收,春时复到,若不勤种,秋夏何望,吾今如是由先修福,今获妙果,今复不种后亦无望。作是念已,告诸群臣,今我欲出珍妙宝藏置诸城门,及着市中,设大檀施,随其众生一切所须,尽给与之。并复告下八万四千诸小国土,悉令开藏给施一切。众臣曰善,敬如王教。即竖金幢,击于金鼓,广布宣令,誊王慈诏,远近内外,咸令闻知。于时国内,沙门婆罗门,贫穷孤老,有乏短者,强弱相扶,云趋雨集,须衣与衣,须食与食,金银珍宝随病医药,一切所须,称意与之。阎浮提内,一切臣民,蒙王恩泽,快乐无极,歌颂赞叹,盈于衢路,善名遐宣,流布四方,无不钦仰,慕王恩化。
  于时边表,有一小国,其王名曰毗摩斯那,闻月光王美称高大,心怀嫉妒,寝不安席,即自思惟,月光不除,我名不出,当设方便请诸道士,慕求诸人,用办斯事。思惟是已,即敕请唤国内梵志,供设肴膳百味饮食,恭敬奉事,不失其意。经三月已,告诸梵志:我今有忧,缠绵我心,夙夜反侧,何方能释,汝曹道士,是我所奉,当思方便佐我除灭。诸婆罗门,共白王言:王有何忧,当见示语。王即言曰:彼月光王,名德远著,四远承风,我独卑陋,无此美称情志所愿,欲得除之,作何方便,能办此事。诸婆罗门,闻说是语,各自言曰:彼月光王,慈恩惠泽,润及一切,悲济穷厄,如民父母,我等何心,从此恶谋,宁自杀身,不能为此。即各罢散,不顾供养。
  时毗摩斯那,益增愁愦,即出广募周遍宣令:谁能为我,得月光王头,共分国半治,以女妻之。尔时山胁,有婆罗门,名曰劳度差,闻王宣令来应王募。王甚欢喜,重语之言:苟能成办,不违信誓,若能去者,当以何日?婆罗门曰:办我行道粮食所须,却后七日便当发引。婆罗门作咒自护,七日已满,便来辞王。王供给所须,进路而去。
  时月光王国豫有种种变怪兴现,地处处裂、曳电星落、阴雾昼昏、雷雹霹雳,诸飞鸟辈、于虚空中、悲鸣感切、自拔羽翼,虎豹豺狼、禽兽之属、自投自掷、跳踉鸣叫,八万四千诸小国王,皆梦大王金幢卒折、金鼓卒裂,大月大臣,梦鬼夺王金冠,各怀忧愁,不能自宁。
  时城门神,知婆罗门欲乞王头亦用愦愦,遮不听入。时婆罗门,绕城数匝不能得前。首陀会天知月光王,以此头施,于檀得满,便于梦中,而语王言:汝誓布施,不逆众心,乞者在门,无由得前,欲为施主事所不然。王觉愕然,即敕大月大臣:汝往诣门,敕勿遮入。大月大臣,往到城门,时城门神,即自现形白大月言:有婆罗门,从他国来,怀挟恶心,欲乞王头,是以不听。大臣答曰:若有此事,是为大灾,然王有教,理不得违,当奈之何。时城门神,便休不遮。
  大月大臣,即自思惟,若此婆罗门,必乞王头,当作七宝头,各五百枚,用贸易之,即敕令作。时婆罗门,往至殿前,高声唱言:我在遐方,闻王功德,一切布施,不逆人意,故涉远来,欲有所得。王闻欢喜,迎为作礼问讯:行道不疲极耶,随汝所愿,国城妻子,珍宝车乘,辇舆象马,七宝奴婢仆使,所有欲得皆当与之。婆罗门言:一切外物,虽用布施,福德之报,未为弘广,内身布施,其福乃妙,我故远来,欲得王头,若不辜逆,当见施与。王闻是语,踊跃无量。婆罗门言:若施我头,何时当与?王言:却后七日,当与汝头。尔时大月大臣,担七宝头,来用晓谢,腹拍其前,语婆罗门言:此王头者,骨肉血合,不净之物,何用索此,今持尔所七宝之头,以用贸易,汝可取之,转易足得终身之富。婆罗门言:我不用此,欲得王头,合我所志。时大月大臣,种种谏晓,永不回转,即时愤感,心裂七分,死于王前。
  于时其王,敕语臣下,乘八千里象,遍告诸国言:月光王却后七日,当持其头施婆罗门,若欲来者,速时驰诣。尔时八万四千诸王,络绎而至,咸见大王,腹拍王前:阎浮提人,赖王恩泽,各得丰乐,欢娱无患,云何一旦为一人故,永舍众庶,更不矜怜,唯愿垂愍,莫以头施。一万大臣,皆身投地,腹拍王前:唯见哀愍矜恤我等,莫以头施永见弃捐。二万夫人,亦身投地,仰白王言:莫见忘舍,唯垂荫覆,若以头施,我等何怙。五百太子,啼哭王前:我等孤幼,当何所归,愿见愍念,莫以头施,长养我等,得及人伦。
  于是大王,告诸臣民、夫人太子:计我从本,受身以来,涉历生死,由来长久;若在地狱,一日之中,生而辄死,弃身无数,经历灰河、铁床、沸屎、火车、炭坑、及余地狱,如是等身,烧刺煮炙,弃而复弃,永无福报;若在畜生,更相食啖,或人所杀,身供众口,破坏消烂,亦复无数,空弃此身,亦无福报;或堕饿鬼,火从身出,或有飞轮,来截其头,断而复生,如是无数,如是杀身,亦无福报;若生人间,诤于财色,瞋目怒盛,共相杀害,或兴军对阵,更相斫截,如是杀身,亦复无数,为贪恚痴,恒杀多身,未曾为福而舍此命;今我此身,种种不净,会当捐舍,不能得久,舍此危脆秽恶之头,用贸大利,何得不与?我持此头,施婆罗门,持是功德,誓求佛道,若成佛道、功德具足,当以方便度汝等苦。今我施心,垂欲成满,慎莫遮我无上道意。
  一切诸王臣民夫人太子,闻王语已,默然无言。尔时大王,语婆罗门:欲取头者,今正是时。婆罗门言:今王臣民大众围绕,我独一身,力势单弱,不堪此中而斫王头,欲与我者,当至后园。尔时大王,告诸小王太子臣民:汝等若苟爱敬我者,慎勿伤害此婆罗门。作此语已,共婆罗门入于后园。
  时婆罗门,又语王言:汝身盛壮力士之力,若遭斫痛,傥复还悔,取汝头发,坚系在树,尔乃然后,能斫取耳。时王用语,求一壮树,枝叶郁茂,坚固欲系,向树长跪,以发系树,语婆罗门:汝斫我头,堕我手中,然后于我手中取去,今我以头施汝,持是功德,不求魔梵及天帝释转轮圣王三界之乐,用求无上正真之道,誓济群生,至涅槃乐。
  时婆罗门,举手欲斫。树神见此,甚大懊恼:如此之人,云何欲杀。即以手搏婆罗门耳,其项反向,手脚缭戾,失刀在地,不能动摇。尔时大王,仰语树神:我过去已来,于此树下,曾以九百九十九头,以用布施,今施此头,便当满千,舍此头已,檀便满具,汝莫遮我无上道心。尔时树神,闻王是语,还使婆罗门平复如故。时婆罗门,便从地起,还更取刀,便斫王头,头堕手中。
  尔时天地,六反震动,诸天宫殿,摇动不安,各怀恐怖,怪其所以,寻见菩萨,为一切故,舍头布施,皆悉来下,感其奇特,悲泪如雨,因共赞言:月光大王,以头布施,于檀波罗蜜,今已得满。是时音声,普遍天下。
  彼毗摩羡王,闻此语已,喜踊惊愕,心擗裂死。时婆罗门,担王头去。诸王臣民夫人太子,已见王头自投于地,同声悲叫,绝而复苏,或有感结吐血死者,或有愕住无所识者,或自剪拔其头发者,或复爴裂其衣裳者,或有两手爴坏面者,啼哭纵横,宛转于地。时婆罗门,嫌王头臭,即便掷地,脚踏而去。或复有人,语婆罗门:汝之酷毒,剧甚乃尔,既不中用,何乃索之。于时婆罗门,进道而去,人见便责,无给食者,饥饿委悴,困切极理,道中有人,因问消息,知毗摩羡王,已复命终,失于所望,懊恼愦愦,心裂七分,吐血而死。毗摩羡王及劳度差,命终皆堕阿鼻泥犁。其余臣民,思念王恩,感结死者,皆得生天。
  如是阿难,欲知尔时月光王者,今我身是;毗摩羡王,今波旬是;时劳度差婆罗门者,今调达是;时树神者,今目连是;时大月大臣者,今舍利弗是。当于尔时,不忍见我死,而先我前死,乃至今日,不忍见我入于涅槃,而先灭度。
  佛说是已,贤者阿难,及诸弟子,闻佛所说,悲喜交怀,异口同音,咸共嗟叹,如来功德奇特之行,咸皆专修,有得四果者,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,皆大欢喜,敬戴奉行。

贤愚因缘经卷第六

快目王眼施缘品第二十七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尔时世尊,大众围绕,而为说法。城中人民,乐听法者,往至佛所,前后相次。
  时城中有盲婆罗门,坐街道边,闻多人众行步驶疾,即问行人:此多人众,欲何所至?行人答曰:汝不知耶,如来出世,此难值遇,今在此国,敷演道化,我等欲往听其说法。
  此婆罗门,而有一术,众生之中,有八种声,悉能别识,知其相禄。何谓八种:一曰乌声,二曰三尺乌声,三曰破声,四曰雁声,五曰鼓声,六曰雷声,七曰金铃声,八曰梵声。其乌声者,其人受性,不识恩养,志不廉洁;三尺乌声者,受性凶暴,乐为伤害,少于慈顺;其破声者,男作女声,女作男声,其人薄德贫穷下贱;其雁声者,志性勦了,多于亲友,将接四远;其鼓声者,言辞辩捷,解释道理,必为国师;其雷声者,智慧深远,散析法性,任化天下;金铃声者,巨富饶财,其人必积千亿两金;其梵声者,福德弥高,若在家者,作转轮圣王,出家学道,必得成佛。
  时婆罗门,语行路人:我能识别人之语声,若实是佛,当有梵音,汝可将我往至其所,当试听之,审是佛不。时行路人,因牵将往,渐近佛所,闻佛说法,梵音具足,深远流畅,欢喜踊跃,两目得开,便得见佛,紫磨金色,三十二相,明朗如日,即时礼佛,喜庆无量。佛为说法,志心听受,即破二十亿恶,得须陀洹,已得慧眼,便求出家。佛言善来,便成沙门。佛重方便,广为说法,即复寻得阿罗汉果。一切众会,莫不奇怪。
  贤者阿难,从座而起,长跪叉手,而白佛言:世尊出世,实多饶益,拔济盲冥,恩难称极,此婆罗门,一时之中,肉眼既开,慧眼清净,佛于此人,恩何隆厚。佛告阿难:吾与其眼,不但今日,过去世时,亦复与眼。阿难重白:不审世尊,过去与眼,其事云何,唯愿垂哀,具为解说。
  佛告阿难:过去久远,无量无数,不可思议,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一大城,名富迦罗拔,时有国王,名须提罗(此言快目)。所以名之为快目者,其目明净,清妙无比,彻睹墙壁,视四十里,以是故立字号曰快目。领阎浮提八万四千国,六万山川,八十亿聚落。王有二万夫人婇女,一万大臣,五百太子,其第一太子,名尸罗拔陀提(此言戒贤)。王有慈悲,愍念一切,养育民物,犹如慈父,化导以善,民从其度,风时雨顺,四气和适,其国丰乐,群生蒙赖。
  尔时其王,退自思惟:我因宿福,今为人主,财宝五欲,富有四海,发言化下,如风靡草,今世会用,更无绍续,恐我来世穷苦是分,譬如耕夫,春日多种,秋夏收入,所得必广,复遭春时,若当懒惰,来秋于谷何望,是以我今于诸福田,及时广种,不宜懈怠。即告群臣,出我库藏金银珍宝衣被饮食所须之具,着诸城门,及积市中,遍行宣令,一切人民,有所乏者,皆悉来取。并复告下八万四千国,亦令开藏施给一切。时诸群臣,奉受王教,即竖金幢,击大金鼓,誊王慈教,遍阎浮提。阎浮提人,沙门婆罗门,孤贫困厄,年老疾病,有所欲得,称意而与,一切人情,赖王慈泽,安快自娱,无复忧虑,歌颂赞叹,皆称王德。
  尔时边裔,有一小国,其王名曰波罗陀跋弥,恃远傲慢,不宾王化,又其治政,五事无度,受性仓卒,少于思虑,耽荒色欲,不理国政,国有忠贤,不往谘禀,边镜之土,役使烦倍,商贾到国,税夺过常。彼王有臣,名劳陀达,聪明智略,明识道理,睹其违度,前谏王曰:王有五事,不能安国,必招祸患,恐是不久,傥不忌讳,听臣说之。王曰:便道。寻长跪白王:受性仓卒,少于思虑,事大不当,必致后悔,王耽荒色欲,不理国事,外有枉滞,理情无处,国有忠贤,不往谘禀,则不防虑未然之事,边土之民,役调烦剧,则思违背宾属他国,商贾税夺,违于常度,恶惮行来,宝货猛贵,有此五事亡国之兆,愿王易操,与民更始。须提罗王,恩慈广普,阎浮提人,咸蒙慧泽;我曹此国,独不恭顺,幽遐之民,不蒙其润,愿王降意,还相承奉,便可子孙食禄长久。
  波罗陀跋弥,闻此臣语,心恚作色,不从其言。臣劳陀达,益生瞋愤,而自心念:我见王治政,匡化不周,表贡忠诚,望相扶辅,反更怒盛,不从我言,言既不用,傥复见杀,当就除之,为民去患。谋未及就,事已发露。王合兵众,欲往诛讨。时劳陀达,知王欲收,即便乘疾马,逃走而去。兵众寻逐,彼劳陀达,素善射术,又知人身着射应死处凡有十八,兵众虽逮,不敢能近。迳得彻到富迦罗拔国,见快目王,拜问讯讫,共王谈对,事事得理。王即善之,立为大臣,渐得亲近,具以来事,以用启闻。王闻是已,问群臣言:彼之国土,不属我耶?群臣答曰:悉属大王,但恃遐远,不来宾附。劳陀达言,彼波罗陀跋弥,顽嚚凶闇,纵逸荒迷,不识礼度,凭远守谬,不承王命,彼民恶厌,视之如怨,与臣兵马,自往降伏。王闻其语,即然可之,告下诸国,选择兵众,克日都集,往彼波罗陀跋弥王国。
  尔时波罗陀跋弥,比国之王,遣人语之:阎浮提内,都敕发兵,当集汝国,汝快晏然,而安坐耶?波罗陀跋弥,闻是消息,愁闷迷愦,莫知所如,着垢黑衣,坐黑闇处。有辅相婆罗门,来至其所,问其意故:王有何忧,愿见示语。波罗陀跋弥王曰:卿不闻乎,前劳陀达,逃突至彼快目王边,因相发起,令快目王悉发八万四千诸国兵众,欲来攻我,若当来者,便灭我国。其辅相曰:当令群臣试共议之。即合共议,各各异计,共辅相言:我闻快目王,自誓布施,唯除父母,不以施耳,其余一切,不逆来意,今此国中,有盲婆罗门,当劝勉之往乞王眼,若能得者,军兵足却。王闻是语,即然可之,寻遣辅相,往求晓之。辅相即时,遣人往唤,寻使来而告之曰:今有国事,欲相劳苦,愿垂留意,共相佐办。婆罗门言:我今盲冥,竟何所能,而相佐办。辅相又曰:须提罗王,欲合兵众来伐我国,若当来者,我等强壮,虽能逃避,犹忧残戮,况汝无目,能得脱耶,彼王有誓,一切布施,随人所须,不逆人意,往从乞眼,庶必得之,若得其眼,兵众可息,此事苟办,当重募汝。婆罗门言:今我无见,此事云何?王重劝勉:我当遣人将护汝往。即给道粮行道所须,引路而去。
  时快目王国,种种灾怪,悉皆兴现,空中崩声,曳电星落,阴雾霹雳,地处处裂,飞鸟之类,悲鸣感切,挫戾其身,自拔羽翼,虎狼师子,走兽之属,鸣吼人间,宛转于地。国王臣民,怪其所以。时婆罗门,渐到大城,径至殿前,高声唱言:我在他国,承王名德,一切布施,不逆人意,故涉远来,欲望乞丐。王闻是语,即下问讯:步涉遐道,得无疲倦,若欲所得,一切所须,国土珍宝,车马辇舆,衣被饮食,随病医药,一切所须,皆当给与。婆罗门言:外物布施,福德不妙,内身布施,果报乃大,我久失眼,长夜处冥,承闻大王,故发意来,欲乞王眼。王闻欢喜,语婆罗门:若欲得眼,我当相与。婆罗门言:欲与我者,何时能与?王语之曰:却后七日,便当与汝。
  王即宣下八万四千小国:须提罗王,却后七日,当剜其目施婆罗门,诸欲来者,悉皆时集。诸王人民,闻斯令已,普来奔诣,于大王所,八万四千诸王臣民,以身投地,腹拍王前,啼泪交流,而白王言:我之等类,阎浮提人,蒙赖大王,以为荫覆,若当剜眼施婆罗门,一切人民,当何恃怙,唯愿回意,勿为一人而舍一切。一万大臣亦皆投地,仰白王言:何不哀愍怜我曹等,为一人意,舍弃我等,唯愿回意,莫与其眼。二万夫人,头脑打地,腹拍王前,亦皆求请:唯愿大王,回意易志,莫以眼施,安慰我等。五百太子,涕哭王前:唯愿天父,当见矜怜莫以眼施,抚养我等。时戒贤太子,重白王言:愿剜我眼,以代父王,所以然者,我虽身死,国无损益,大王无眼,海内靡恃。
  时快目王,告诸王臣夫人太子:我受身来,生死长久,设积身骨,高于须弥;斩刺之血,倍于四海;而饮母乳,过四大江;别离悲泪,多于四海;地狱之中,破坏之身,烧煮斫刺,弃眼无数;饿鬼之中,受若干形,火从身出,还自焦然,如是破坏,眼亦无数;畜生之中,更相食啖,种种死伤,复不可计;人间受身,寿多中夭,或争色欲,还相图谋,共相伤杀,死非一彻,如是破散,无央数眼;正使生天,命亦不久,计本以来,亦受多形;于此三界,回波五道,为贪恚痴,碎身尘数,未曾给施用求佛道;如此臭眼,危脆之物,如是不久,自当烂坏,今得用施,不应不与,今持此眼,以用布施求佛无上一切智眼,若我愿成,当与汝等,清净慧眼,汝莫遮我无上道意。
  其在会者,默然无言。正语左右:可挑我眼。左右诸臣,咸各言曰:宁破我身,犹如芥子,不能举手向大王眼。王语诸臣:汝等推觅其色正黑谛下视者,便召将来。诸臣求得,将来与王。王即授刀,敕语令剜,剜得一眼,着王掌中。王便立誓:我以此眼,以用布施,誓求佛道,若审当得成佛道者,此婆罗门得我此眼,即当用视。作是誓已,王即以眼,安婆罗门眼匡之中,寻得用见,得视王身及余众会,欢喜踊跃,不能自胜,即白王言:得王一眼,足我用视,愿留一眼,王自用看。王复答言:我已言决,许与两眼,不应违言,便更剜一眼,复着掌中,重复立誓:我持眼施,用求佛道审能成佛,至诚不虚,此婆罗门,得于我眼,便当用视。复安一眼,寻得用视。
  当尔之时,天地震动,诸天宫殿,皆亦动摇。时诸天人,愕然惊惧,寻见菩萨剜目布施,咸皆飞来,侧塞虚空,散诸华香,而用供养,赞言善哉,大王所作,甚奇甚特。天帝前问:实为奇特能作是事,欲求何报?王答言曰:不求魔梵、四王、帝释、转轮圣王三界之乐,以此功德,誓求佛道,度脱众生,至涅槃乐。天帝复问:汝今剜眼,苦痛如是,颇有悔退瞋恚不耶?王言不悔,亦不瞋恨。天帝复言:我今观汝,血出流离,形体战掉,言不悔恨,此事难信。王即自誓:我剜眼施,无悔恨意,用求佛道,会当得成,审不虚者,令我两眼平复如故。王誓已讫,两眼平完,明净彻视,倍胜于前。诸天人民,一切大会,称庆喜踊,不能自胜。
  王语婆罗门:今与汝眼,令汝得视,后成佛时,复当令汝得慧眼见。将婆罗门,入宝藏中,恣取一担,发遣去还到本国。波罗陀跋弥,自出迎之,已见先问:得眼不耶?答言:得眼,我今用视。复问言曰:彼王今者,为存为亡?答言:诸天来下,寻即誓愿,眼还平复,眼好于前。波罗陀跋弥,以闻此语,恼闷愤结,心裂而死。
  佛告阿难:欲知尔时须提罗王,今我身是;波罗陀跋弥,今调达是;时乞我眼婆罗门者,今此会中,盲婆罗门得道者是,先世之时,我与其眼,乃至今日,由见我故,既得肉眼,复得慧眼。我为汝曹,世世苦行,积功累德,今日致佛,汝等应当勤求出要。
  佛说是语时,诸在会者,感念佛恩,内身克厉,有得须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者,有发无上道意者。贤者阿难,及诸会者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
五百盲儿往返逐佛缘品第二十八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住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  尔时毗舍离国,有五百盲人,乞丐自活,时闻人言:如来出世,甚奇甚特,其有众生睹见之者,癃残百病,皆蒙除愈,盲视聋听,哑语偻伸,拘躄手足,狂乱得正,贫施衣食,愁忧苦厄,悉能解免。时诸盲人,闻此语已,还共议言:我曹罪积,苦毒特兼,若当遇佛,必见救济。便问人言:世尊今者,为在何国?人报之曰:在舍卫国。闻此语已,共于路侧,卑言求哀,谁有慈悲,愍我等者,愿见将导,到舍卫国,至于佛所。唤倩经时,无有应者。
  时五百人,复共议曰:空手倩人,人无应者,今共行乞,人各令得金钱一枚,以用雇人,足得达彼。各各行乞,经于数时,人获一钱,凡有五百。合钱已竟,左右唤人:谁将我等,到舍卫者,金钱五百,雇其劳苦。时有一人,来共相可,相可已定,以钱与之,敕诸盲人,展转相牵,自在前导,将至摩竭国,弃诸盲人,置于泽中。
  是时盲人,不知所在,为是何国,互相捉手,经行他田,伤破苗谷。时有长者,值来行田,见五百人,践蹋苗稼,伤坏甚多,瞋愤怒盛,敕与痛手。乞儿求哀,具宣上事。长者愍之,令一使人将诣舍卫。适达彼国,又闻世尊已复来向摩竭提国。是时使人,复还将来向摩竭国。时诸盲人,钦仰于佛,系心欲见,肉眼虽闭,心眼已睹,欢喜发中,不觉疲劳。已至摩竭,复闻世尊已还舍卫。如是追逐,凡经七返。
  尔时如来,观诸盲人,善根已熟,敬信纯固,于舍卫国,便住待之。使将盲人,渐到佛所,佛光触身,惊喜无量,即时两目,即得开明,乃见如来,四众围绕,身色晃昱,如紫金山,感戴殊泽,喜不自胜,前诣佛所,五体投地,为佛作礼。作礼毕讫,异口同音,共白佛言:唯愿垂矜,听在道次。时佛告白:善来比丘!须发自堕,法衣在身。重为说法,得阿罗汉。
  尔时阿难,见诸盲人,肉眼明净,又尽诸漏,成阿罗汉,长跪合掌,前白佛言:世尊出世,实复奇特,所为善事,不可思议,又此诸盲人,特蒙殊泽,肉眼既明,复获慧眼,世尊出世,正为此等。佛告阿难:我非但今日,除其冥闇,乃往久远无量劫时,亦为此等,除大黑闇。阿难白佛:不审世尊,过去世中,为此除闇,其事云何?
  佛告阿难:乃昔久远,无量无数,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五百贾客,共行旷野,经由崄路,大山谷中,极为黑闇。时诸商人,迷闷愁忧,恐失财物,此处多贼,而复怖畏,咸共同心,向于天地日月山海一切神祇,啼哭求哀。时萨薄主,愍诸商客迷闷之苦,便告言曰:汝等莫怖,各自安意,吾当为汝作大照明。是时萨簿,即以白氎,自缠两臂,酥油灌之,然用当炬,将诸商人,经于七日,乃越此闇。时诸贾客感戴其恩,慈敬无量,各获安隐,喜不自胜。
  佛告阿难:尔时萨薄,岂异人乎,我身是也,我从昔来,国城妻子,及以肉血,恒施众生,以是之故,今致特尊。尔时五百诸贾客者,岂异人乎,今此五百比丘是也,过去世时,以生死力,施其光明。今得成佛,亦施无漏慧眼。
  尔时众会,闻佛所说,有得须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,有种辟支佛善根,或发无上道意度者甚多。慧命阿难,及诸众会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
富那奇缘品第二十九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  尔时放钵国,有一长者,名昙摩羡(此言法军),于彼国中,巨富第一。时长者妻,生一男儿,值出军征伐余国,因字其儿,号曰羡那(此言军也);后复生儿,值王出军征讨得胜,复字其儿比耆陀羡那(此言胜军)。二子长大,各为娶妻。
  尔时长者,遇疾困笃,数召诸医,瞻养其病,看视医师,甘膳尽供。医贪利养,欲遗残病,逆怀奸诈,更与余药,使病不瘥。时有一婢,供养长者,饮食汤药,恒知时宜,白长者言:从今以去,此诸医师,不足更唤,恶意相误,病更不瘥,今我自当,如前法度,随病所须,更莫唤医。婢便看养,长者得瘥。于是其婢,白长者言:大家,我看大家,瞻视供养,病得除瘥,唯当垂愍赐我一愿。长者告曰:卿求何等?时婢便言:欲得大家与我共通,若不见违,当从我志。长者不逆,即遂其愿。交通已竟,便觉有身,时婢怀妊,十月已满,生一男儿,其愿满足,故因字其儿名富那奇(此言满愿),端正福德,宜于钱财,善能估贩,种种治生,倍获盈利,所至到处,无有不吉。虽复禀受长者遗体,才艺智量,出过人表,然是厮贱婢使所生,不及儿次,名在奴例。
  尔时长者,复婴痼疾,困笃着床,将死不久,遗言殷勤,告其二子:吾设没后,慎勿分居。长者被病,虽服医药,不能救济,奄致命终。尔时二子,承用父教,共居一处,经历年载。值时有缘,欲至他国,贾作治生,各以家居妇儿,付嘱富那奇:为我看视斯等大小,及家余事。悉用相累,正尔别去。于时富那奇,即受其教,营理家事。
  时二兄子,数往其所,求索饮食,及余所须。时富那奇,称给其意,随其所求,买索与之。卒值一日,无钱持行,胜军小儿,白富那奇:我今饥渴,与我饮食。手中无钱,索食叵得。小儿瞋恚,往语其母:今富那奇,怀情不普,见伯父儿,随意给称,我从索食,独不见与。母闻儿言,恨心便生,云此婢子,敢怀偏心。
  胜军还家,其妇及儿忿心未息,具以上事,向胜军说。胜军闻之,倍怀愤怒,此婢子奴,敢违我教,薄贱我儿,吾当杀之。怀情已定,求兄分居。兄敬父敕,即时不可。胜军懊恼,数求不止。兄见意盛,察其所规,知弟怀恚,意不得已,即可其言,听各分居。弟以家财,一切所有,养生园宅,用作一分;以富那奇,用作一分;以此二分,恣兄取之。谓兄取财,规自取富那奇,而欲杀之。兄知胜军心害富那奇,慈心怜愍,取富那奇,空将妻子,单罄来出,依余家住。
  时富那奇,问其嫂曰:与我少钱,欲用买薪。兄嫂答曰:唯有五钱,即解用与。时富那奇,持此五钱,诣市买薪,见一束薪卖索五钱。时富那奇,即买其薪,雇以五钱,寻见牛头栴檀香木在薪束中,意甚欢喜,持薪归家,取此香木,分为十段。值王夫人热病之极,当须牛头栴檀香木,摩以涂身以除其病,举国推觅求之叵得,即令国内,谁有香木一两,当与黄金千两。时富那奇,往应王募,持一小段,用奉王家。王如本令,偿千两金,如是展转,十段香木,悉皆售尽,得金万两。因用起居,园田舍宅,象马车乘,奴婢畜生,家业于是,丰富具足,过踰于前,合居数倍。
  尔时复有五百贾客,相与结要,欲入大海,唤富那奇,共为伴侣。富那白兄,求共采宝。兄即听之,给其所须,及伴往至大海,如意取宝,自重而还,来至中道崄难之处。众人咸见阎浮提内有三日现,怪问导师:今三日出,是何瑞应。导师答言:汝等当知,一是正日,二是鱼眼,其间白者,此是鱼齿,今水所投,黑冥之处,是鱼口也,最为可畏,我等今者,无复活路,临至鱼口,定计垂死。有一贤者,敬信佛道,告语众贾:唯当虔心称南无佛,三界德大,无过佛者,救厄赴急,矜济一切,最能覆护苦厄众生,唯佛神圣,愿救危险,济此诸人,毫牦之命。时摩竭鱼,闻称佛名,即还闭口,沉窜海底。众贾于是,安隐还国。
  时富那奇,取大金案,以诸妙宝摩尼珠等,庄累积满,奉兄羡那,长跪仰望,白大兄言:我已为兄,积畜财宝,舍宅所有一切具足,子孙七世,食用不尽,唯愿大兄,听我出家。羡那答曰:吾不相违,但卿少年,未达人伦,佛法要重,持之甚难,比更数年,乃可遂意。富那奇曰:大兄当知,人命无常,斯须难保,前在大海,值摩竭鱼,吸船趣口,命危垂死,蒙佛神恩,得济余命,唯念垂许,听在道次。兄即听之。
  时富那奇,与其五百采宝之众,咸以信心至舍卫国,到于佛所,礼敬问讯,因具白佛,求索出家。佛即许可,听使入道,赞言善来,便成沙门。佛为种种苦切说法,五百比丘,心意开解,尽诸苦际,成阿罗汉。唯富那奇,结使深重,佛为说法,未能畅达,精诚困笃,始入初果,勤精修习,无有休懈。
  时诸比丘,安居日近,佛听各各随意安居。时富那奇,往白佛言:弟子欲往至放钵国安居三月,唯愿见听。于时世尊,告富那奇:彼国人恶,信邪倒见,汝今初学,于佛法中,未能具足佛法圣行,设为彼人见毁辱者,当奈之何?富那奇曰:设令被人极理毁辱,但莫见害。世尊又告:彼人极恶,设被害时,当复云何?富那奇曰:世尊当知,正使彼人毁辱加害,莫断我命,犹戢其恩。佛又告曰:汝往至彼,忽遭恶人,残害汝命,无益于汝,当如之何?富那奇言:世尊当知,一切万物,有形归无,彼若杀我,分受其死。于时世尊告富那奇:彼诸恶人,毁辱加害,及未断命,汝当瞋不?富那奇曰:不也,世尊,正使彼人无根见谤,毁辱极世不轨之事,设加刀杖,打害次杀,复未残戮,临当断命,终不一念生起恚心。佛即赞言,善哉善哉,弟子所行,唯是为快。
  时富那奇,摄持衣钵,礼佛辞退,至放钵国。明日晨旦,入城乞食,至一大富婆罗门家。时婆罗门,见是比丘,即怀恶心,而来骂逐。比丘即往异家乞食,自其明日,续其舍乞食。时婆罗门,复挝打极手,比丘欢喜,颜色不变。时婆罗门,睹此比丘,见毁被害,苦困垂死,而无怨色,不生瞋恨,便自悔责,忏谢已过。时富那奇,于彼国中,勤修不懈,尽诸结使,心忽开解,获无漏证。安居已竟,便辞檀越,嘱及其兄,慎勿入海,大海中难甚多无数,兄之财宝,足用七世,嘱及已竟,还往佛所,稽首问讯,问讯讫竟,随意住止。
  时兄羡那,不惟其敕,有诸众贾,来归羡那,种种晓唤,共入大海。羡那不逆,即可共去,至海渚上,随意自重,唯有羡那,多取牛头栴檀香木,满船而还。龙性悭吝,惜其香木,即于道中,捉其船舫,举帆罗风,不能得过。一切众客,定计恐死。羡那一心,称富那奇,今遭苦厄,愿见拔济。时富那奇,在舍卫国祇洹精舍,坐禅思惟,遥以天耳,闻兄羡那,处在危厄,至心自陈,悲酸一心,称富那奇。富那奇,即以罗汉神足,犹如健夫屈伸臂顷,变身化作金翅鸟王,至于大海,恐蹙其龙。龙见鸟形,怖入海底。众贾于是,安隐还家。
  时富那奇,教化其兄,令为世尊立一小堂,覆堂材木纯以栴檀。其堂已成,教化其兄请佛。羡那答曰:请佛之宜,以何等物,能屈世尊。时富那奇,俱与其兄,办足供养,各持香炉,共登高楼,遥向祇洹,烧香归命佛及圣僧,唯愿明日,临顾鄙国,开悟愚朦盲冥众生。作愿已讫,香烟如意,乘虚往至世尊顶上,相结合聚,作一烟盖,后遥以水,洗世尊足,水亦从虚,犹如钗股,如意径到世尊足上。
  尔时阿难,睹见是事,怪而问佛:谁放烟水?佛告阿难:是富那奇罗汉比丘,于放钵国,劝兄羡那,请佛及僧,故放烟水,以为信请,因敕阿难,往至僧中,行筹告语神足比丘,明日悉来,往应羡那请,因现变化,以游彼国。阿难奉命,合僧行筹,有神足者,明当受请。时诸比丘,各各受筹。
  明日晨旦,僧作食人,名奇虔直奇(此言续生),其人已得阿那含道,恒日供给一切众僧,结跏趺坐,身放光明,四出照曜,引作食具,瓢杓健支,百斛大釜,而随其后,乘虚飞行,趣向其国。羡那问曰:是汝师不?答言:非也,是诸比丘,作食之人,故来相佐,办具饮食。于是羡那,即以华香妓乐供养。供养毕竟,即便过去。
  次后复有十六沙弥均提之等,各以神足,变作树林,采华采果,种种变现,演身光明,晃曜天地,凌虚继迈,骆驿而到。羡那复问:是汝师不?答曰:非也,斯诸人等,先前来者,乃是我等同师弟子,年始七岁,得罗汉道,诸漏永尽,神足纯备,今故先来采华具果。即以华香,具足供养,供养讫已,各各过去。
  次复耆年大阿罗汉,化作千龙,结身为座,头皆四出,雷吼震天,其诸龙口,悉雨七宝,复于其上,施大宝座,飞升虚空,身放光明,照曜天下,而来至国。羡那复问:是汝师不?答曰:非也,是师弟子,名憍陈如,佛初得道,在鹿野苑,初转法轮,广度众生,斯等五人,最先受化,于弟子中,第一上首,神通具足,无所挂碍。羡那闻说,倍加恭敬,香华妓乐,悉以供养,供养已讫,即便过去。
  次后复有摩诃迦葉,化作七宝讲堂,七宝庄校,奋身光明,晃昱四布,往至其国。羡那见之,问富那奇:是汝师不?答曰:非也,是师弟子,摩诃迦葉,清俭知足,常行头陀,愍诸厮贱,赈济贫乏。羡那即以香华妓乐,供养毕讫,即时过去。
  时舍利弗,次后乘千师子,槃身为座,头皆四出,口雨七宝,雷吼咆哮,震动天地,复于其上,敷大宝床,庄校严饰,而处其上,身出光明,普照四域,飞腾虚空,翱翔而至。羡那问曰:是汝师不?答曰:非也,今乘来者,是师大弟子,广博大智,名舍利弗。羡那闻已,倍增欢喜,即以华香妓乐供养,供养讫已,即以过去。
  时大目连,寻后而发,化作千象,罗头四出,其诸象口,皆有六牙,其一牙头,有七浴池水,一一池中,有七莲华,其一华上,有七玉女,种种变现,其数无量,放大光明,感动四邻,复于其上,安置宝座,自坐其上,乘虚径至。羡那问曰:是汝师不?答言:非也,是师弟子,名大目连,神足第一,德行纯备。羡那闻说,欢喜戴仰,香华妓乐,而以供养,供养已,即便过去。
  次后复有阿那律提,而自化作七宝浴池,浴池中,复生金色莲华华茎皆是七宝合成,处其华上,结跏趺坐,项佩日光,照曜天下,光所照处,皆是金色,乘虚至国。羡那复问:是汝师不?答言:非也,是师弟子,阿那律提,于是大众,天眼第一。羡那闻之,欢喜恭敬,华香供养,即自过去。
  次后复有佛弟难陀,化作千马,驾七宝车,车上复有七宝大盖,放演光明,四出照曜,乘虚驰至,诣放钵国。羡那见之,问富那奇:是汝师不?答言:非也,是世尊弟,名曰难陀,众相具足,德行纯备。羡那即以香华妓乐,供养毕讫,即自过去。
  时须菩提,次后复来作七宝山,坐琉璃窟,身放种种杂色光明,照曜天地,来至其国。羡那问曰:是汝师不?答言:非也,是师弟子,名须菩提,广智多闻,解空第一。即以华香,供养毕讫,即自过去。
  次有分耨文陀尼子,化作一千迦楼罗王,结身为座,四向罗头,口含众宝,发哀和音,复于其上,施大宝座,而坐其上,乘虚来至。羡那问曰:是汝师不?答言:非也,是我同师,名曰分耨文陀尼子,辩才应适,最为第一。即以华香,供养讫已,便自过去。
  次复弟子,名优波离,化作千雁聚身相结,头口出声,哀鸣相和,口含众宝,飞翔虚空,于其身上,敷众宝座,放大光明,照曜四远,身坐其上,驰奔来至。羡那问曰:是汝师不?答曰:非也,是师弟子,名优波离,于众比丘,持律第一。羡那闻已,即持华香,供养毕讫,即复过去。
  次后复有沙门二十亿,化作行树于虚空中,以绀琉璃,作经行道,复以七宝,夹树两边,种种妙宝,以界道侧,于中经行,渐至其国。羡那问曰:是汝师不?答曰:非也,是佛弟子,名曰沙门二十亿,于比丘中,精进第一。华香妓乐,供养毕讫,即便过去。
  次后复有大劫宾宁,化作七宝树,树上复有种种华果,树下皆有七宝高座,处其座上,放大光明,乘虚来至。羡那问曰:是汝师不?答曰:非也,是佛弟子,名劫宾宁,挺特勇猛,端正第一。羡那闻已,欢喜供养华香妓乐,供养已讫,即自过去。
  次有弟子名宾头卢埵阇,坐宝莲华,项佩日光,放千光明,晖赫天地,飞升虚空,来至其国。羡那问曰:是汝师不?答曰:非也,是师弟子,名宾头卢埵阇,善能入定,坐禅第一。即以香华,供养毕讫,即自过去。
  次罗睺罗,寻后趣引,自化其身,作转轮王,千子七宝,皆悉具足,导从前后,来至其国。羡那问曰:是汝师不?答曰:非也,是佛之子,名曰罗睺罗,设在家者,领四天下,七宝自至,兵仗不用,自然降附,今舍此位,出家学道,得阿罗汉,六通清彻,无所挂碍,今故变身,作是形位。羡那闻已,香华供养,即自过去。五百神足弟子,各各现变,不可称计。
  尔时世尊,知诸弟子尽适彼国,放大光明,照曜天地,普皆金色。时富那奇,语其兄曰:今者世尊,始欲发意而来至此,故先放光,作是瑞应。
  尔时世尊,始于座上,下足蹑地,应时天地,六反震动。时富那奇,语其兄曰:今者世尊,始于座上,下足蹑地,以是之故,天地大动。
  尔时世尊,始出精舍,住在于外。八金刚神,住于八面;时四天王,在前导道;时天帝释,从诸欲界天子百千万众,侍卫左面;大梵天王,与色界诸天无央数众,住在右面;弟子阿难,住在佛后;大众围绕,放演光明,照曜天地,飞升虚空,趣放钵国。
  于其中道,逢五百作人,以千具犁牛,垦治陇亩,诸牛见佛乘空而过,身放金色普照世界,诸牛至心,仰视世尊,心存笃敬,住陇不行,作人见牛仰向观瞻惊怪所以,亦视见佛,即各跪白,咸兴归诚,唯愿如来,当见哀愍暂下开度,使离生死。佛以悲心,知其可度,即下为说种种妙法。五百作人,心意开悟,断二十亿洞然之恶,成须陀洹。时牛命终,尽生天上,普皆欢喜。
  于时如来,即复发引。到前未远,有五百童女,共游旷野,见地金色,仰视其变,见乘虚而行,咸怀欢喜,叉手白言:唯愿天尊,垂心矜愍暂见济度。佛知其宿行应可度化,即称所愿,往至其所,随应堪能,为说诸法,信受开解,成须陀洹。变感已竟,遂步而至。
  复有五百仙人,处在林泽,见光普照地悉金色,仰睹如来与诸大众游行乘虚,心怀踊跃,敬心倍隆,仰请佛言:唯愿大圣,暂劳神形,因见过度,听在道次。佛睹其本缘,知之应度,寻下在前。求作沙门,佛即听之,善来比丘,便成沙门。因为说法,心净开解,诸漏永尽,成阿罗汉。随从佛后,乘空而至。
  时富那奇,遥见佛来,光曜天地,大众虚转,语兄羡那:世尊及众,今始来至。佛到其国,羡那欢喜,即以香华及众妓乐,供养毕讫,共至会所。佛至其舍,如法就坐。羡那合家,供办甘膳,自行澡水,敬意奉食。佛为哒嚫,食讫澡漱,为其举国合家大小,演说妙法,合家一切,得须陀洹,有具二道三四果者,复有发意趣大乘者,复有坚住不退地者。佛说法讫,举国男女,得度者众,不可称计。
  阿难长跪,叉手合掌,前白佛言:不审世尊,此富那奇,过去世中,作何恶行,为人下贱,属他为奴,复有何福遇佛得度。佛告阿难:欲知之者,明听善思,当为汝说。对曰:唯然,愿具开示。
  佛告阿难:乃往过去迦葉佛时,有一长者,财富无数,为佛众僧,兴僧伽蓝,衣服饮食,病瘦医药四事供办,供给一切无有乏短。尔时长者遇疾命终,其后一儿出家学道,其父死后佛图供具,皆悉转少,众僧罢散,其寺荒坏,无人住止。其儿比丘,勤力招合檀越知识,积聚钱财,修补缺落,复合众僧,还继供养。于时多众,住在其寺,勤精专修,具诸道者。时彼道人,作僧自在。时有罗汉道人,次知日直,扫除草土,积在中庭,不时除弃。于时比丘,恶心呵叱,今此比丘,如奴无异,虽知扫地,不能除弃。
  阿难当知,彼时比丘,大自在者,今富那奇比丘是也,由其恶心呵得道人比之为奴,由此一言,五百世中,恒为奴身,复由兴立劝合众人供养众僧,偿罪已毕,复遭我世,蒙得过度,今此国中,受化之人,皆是往昔劝助之众,缘是果报,皆得度脱。阿难之等,及与众会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
尼提度缘品第三十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尔时舍卫城中,人民众多,居止隘迮,厕溷鲜少,大小便利,多往出城,或有豪尊,不能去者,便利在器中,雇人除之。时有一人,名曰尼提,极贫至贱,无所趣向,即客作除粪,得价自济。
  尔时世尊,即知其应度,独将阿难,入于城内,欲拔济之。到一里头,正值尼提,持一瓦器,盛满不净,欲往弃之。遥见世尊,极怀鄙愧,退从异道,隐屏欲去。垂当出里,复见世尊,倍用鄙耻,回趣余道,复欲避去。心意匆忙,以瓶打壁,瓶即破坏,屎尿浇身,深生惭愧,不忍见佛。
  是时世尊,就到其所,语尼提言:欲出家不?尼提答言:如来尊重,金轮王种,翼从弟子,悉是贵人,我下贱弊恶之极,云何同彼,而得出家。世尊告曰:我法清妙,犹如净水,悉能洗除一切垢秽,亦如大火能烧诸物,大小好恶,皆能焚之,我法亦尔,弘广无边,贫富贵贱,男之与女,有能修者,皆尽诸欲。
  是时尼提,闻佛所说,信心即生,欲得出家。佛使阿难将出城外,大河水边,洗浴其身。已得净洁,将诣祇洹,为说经法,苦切之理,生死可畏,涅槃永安,霍然意解,获初果证,合掌向佛,求作沙门。佛即告曰:善来比丘!须发自落,法衣在身。佛重解说四谛要法,诸漏得尽,成阿罗汉,三明六通,皆悉具足。
  尔时国人,闻尼提出家,咸怀怨心,而作是言:云何世尊,听此贱人出家学道?我等如何,为其礼拜?设作供养,请佛及僧,斯人若来,污我床席。展转相语,乃闻于王。王闻亦怨恨,情用反侧,即乘羽葆之车,与诸侍从,往诣祇洹,欲问如来所疑之事。
  既到门前,且小停息祇洹门外,有一大石,尼提比丘,坐于石宕,缝补故衣,有七百天人,各持华香,而供养之,右绕敬礼。时王睹见,深用欢喜,到比丘所,而语之言:我欲见佛,愿为通白。比丘即时,身没石中,踊出于内,白世尊曰:波斯匿王,今者在外,欲得来入觐省谘问。佛告尼提:从汝本道,往语令前。尼提寻时,还从石出,如似出水,无有挂碍,即语王言:白佛已竟,王可进前。王作此念,向所疑事,且当置之,先当请问,此比丘者,有何福行,神力乃尔。
  王入见佛,稽首佛足,右绕三匝,却坐一面,白世尊言:向者比丘,神力难及,入石如水,出石无孔,姓字何等,愿见告示。世尊告曰:是王国中,极贱之人,我已化度,得阿罗汉,大王故来,欲问斯义。王闻佛语,慢心即除,欣悦无量。因告王曰:凡人处世,尊卑贵贱,贫富苦乐,皆由宿行,而致斯果;仁慈谦顺,敬长爱小,则为贵人;凶恶强梁,憍恣自大,则为贱人。波斯匿王,白世尊言:大圣出世,多所润济,如此凡陋下贱之人,拔其苦毒,使常安乐,此尼提者,有何因缘,生于贱处,复种何德,得遇圣尊,禀受仙化,寻成应真,唯愿世尊,敷演分别。
  佛告王曰:谛听善持,吾当解说,令汝开悟。乃往过去,迦葉如来,出现世间,灭度之后,有比丘僧凡十万人,中有一沙门,作僧自在,身有疾患服药自下,憍傲恃势,不出便利,以金银澡槃,就中盛尿令一弟子担往弃之。然其弟子,是须陀洹。由在彼世,不能谦顺,自恃多财,秉捉僧事,暂有微患,懒不自起,驱役圣人,令除粪秽,以是因缘,流浪生死,恒为下贱五百世中,为人除粪,乃至于今;由其出家,持戒功德,今值我世,闻法得道。
  佛告大王,欲知尔时僧自在者,今尼提比丘是。波斯匿王,白世尊言:如来出世,实为奇特,利益无量苦恼众生。佛告大王:善哉善哉,如汝所言。佛又告曰:三界轮转,无有定品,积善仁和,生于豪尊,习恶放恣,便生卑贱。王大欢喜,无有慢心,即起长跪,执尼提足,而为作礼,忏悔自谢,愿除罪咎。世尊尔时,因为广说法微妙之义,所谓论者,施论戒论,生天之论,欲不净想,出要为乐。尔时大会,闻佛所说,各获道证,信受奉行。

贤愚因缘经卷第七

大劫宾宁缘品第三十一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,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尔时国王,名波斯匿。
  于时南方有国,名为金地,其王字劫宾宁,王有太子,名摩诃劫宾宁,其父崩背,太子嗣位,体性聪明,大力勇健,所统国土,三万六千,兵众殷炽,无能敌者,威风远振,莫不摧伏。然与中土,不相交通。后有商客,往到金地,以四端细氎,奉上彼王。王纳受已,问商客言:此物甚好,为出何处?商客答曰:出于中国。王复问言:其中国者,号字云何?商客启曰:名罗悦祇,又名舍卫,其数众多,不能具宣。王复问言:中国诸王,以何等故,不来献我?商客启曰:各自霸土,威名相齐,以是之故,不来奉耳。王自思惟,今我力势,能总威摄一切天下,何缘诸王,不来承贡,今当加威令彼率伏。复问商客:中国诸王,何者最大?商主白言:舍卫国王,为最第一。
  尔时金地王,即便遣使,诣舍卫国,持书示教,其理委备,告语其王波斯匿言:我之威风,遍阎浮提,卿为所恃,断绝使命,今故遣使共卿相闻,卿若卧时,闻我声者,寻应起坐,若坐闻者,寻时应立,若食闻声,应即吐哺,若沐闻声,应即握发,若住时闻,应即相趣,却后七日,与我相见,设不如是,吾当兴兵破汝国界。
  波斯匿闻,深用惊惶,即往诣佛,具白斯事。佛告王言:王还语使,云我上更有大王。王奉佛教,告彼使言:世有圣王,近在此间,卿可到边,传汝王命。使即时往诣于祇洹,于时世尊自变其形,作转轮王,令目连作典兵臣,七宝侍从,皆悉备有,又化祇洹,令作宝城,绕城四边,有七重堑,其间皆有七宝行树杂色莲花,不可称计,光明晃晃,照然赫发,城中宫殿,亦是众宝,王在殿上,尊严可畏。于是彼使,前入化城,既睹大王,情甚惊悚,自念我君,无状招祸。然不得已,以书示之。化王得书,蹋着脚下,告彼使言:吾为大王,临统四域,汝王顽迷,敢见违拒,汝速还国,致宣吾教,信至之日,驰奔来觐,卧闻当起,坐闻应立,立闻吾令便当涉道,克期七日,不得稽迟,敢违斯制,罪在不请。
  使受教竟,还诣本国,具以闻见,白金地王。王承斯问,深自咎责,合率所领诸小王辈,严办车马,欲朝大王。然有所疑,未便即路,先遣一使白大王言:臣所总秉,三万六千,王为当都去,将半去耶?大王还报:听半留住,但将半来。时金地王将万八千小王,同时来到,既见化王,谒拜毕已,心作是念:大王形貌,虽复胜我,力必不如。化王于时,敕典兵臣,以弓与之。金地国王,手不能胜。化王还取,以指张弓,复持与之,敕令引挽。金地国王,殊不能挽。化王复取,而弹扣之,三千世界,皆为振动。次复取箭,弯弓而射,离手之后,化为五发,其诸箭头,各各皆出无数光明,其光明头,皆有莲花,大如车轮,一一花上,各各皆有一转轮王,七宝具足,奋演光明,普照三千大千世界。五道众生,莫不蒙赖:
  诸天境界,见其光明,及闻说法,身心清净,有得道果第二第三道者,有发无上正真道意,复有得住不退地者;人道众生,见佛光明,及闻所说,心生踊跃,其中有得一道二道三道之者,出家入要得应真者,有发无上正真道意,得不退地,不可称计;饿鬼中者见佛光明,及闻所说,皆得饱满,身心清净,无诸热恼,皆生慈心,恭敬于佛,即得解脱,生人天中;畜生中者,见佛光明,贪欲瞋毒,皆得消除,痴心朦冥,寻得醒悟,皆悉欢喜,信敬于佛,即得解脱,生人天中;地狱中者,见佛光明,寒则温暖,热则清凉,苦痛之处,即得休息,身心踊跃,慈敬于佛,即得解脱,生人天中。
  尔时摩诃劫宾宁王,金地诸王,见斯变已,其心信伏,远尘离垢得法眼净,万八千王,一时皆然。须臾之顷,佛摄神力,还复本形,诸比丘僧,前后围绕。金地王众,求索出家。佛即听许,须发自堕,袈裟在体,思惟妙法,尽得阿罗汉果。
  阿难白佛:此金地王,宿种何德,生在豪尊,功德巍巍,遭值佛世,逮成无漏?佛告阿难:众生由行,受其果报。乃往过去,有迦葉佛,般涅槃后,有一长者,为起塔庙,造作堂阁,四供养具。岁月渐久,而塔崩落,床褥衣食,亦复断绝。其主长者,有子比丘,便行劝化人民之类,各令减割用治斯塔,又设饮食床卧之具。诸人同心,咸共供承,因发誓愿:当来之世,富贵长寿,遭值佛世,闻法获证,行报无遗,皆令果成。佛告阿难:尔时长者子比丘者,今金地王摩诃劫宾宁是,其诸人民受道化者,今万八千诸王是也。
  佛说是法,众会闻者,逮得道证,发心不退受持至教,欢喜奉行。
  
微妙比丘尼缘品第三十二
  闻如是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陀精舍。
  波斯匿王崩背之后,太子琉璃,摄政为王,暴虐无道,驱逐醉象,蹋杀人民,不可称计。时诸贵姓妇女,见其如是,心用憔悴,不乐于俗,即共出家,为比丘尼。国中人民,见诸女人,或是释种,或是王种,尊贵端正,国中第一,悉舍诸欲,出家为道,凡五百人,莫不叹美,竞共供养。
  诸比丘尼,自相谓言:吾等今者,虽名出家,未服法药消淫怒痴,宁可共诣鍮兰难陀比丘尼所,谘受经法,冀获所晓。即往其所,作礼问讯,各自陈言:我等虽复为道,未获甘露,愿见开悟。时鍮兰难陀,心自念言:我今当教令其反戒,吾摄衣钵,不亦快乎。即语之曰:汝等尊贵大姓,田业七宝,象马奴婢,所须不乏,何为舍之,持佛禁戒,作比丘尼,辛苦如是,不如还家,夫妻男女,共相娱乐,恣意布施,可荣一世。诸比丘尼,闻说是语,心用惘然,即各涕泣,舍之而去。
  复至微妙比丘尼所,前为作礼,问讯如法,即各启曰:我等在家,习俗迷久,今虽出家,心意荡逸,情欲烦炽不能自解,愿见怜愍,为我说法,开释罪盖。尔时微妙,即告之曰:汝于三世,欲问何等?诸比丘尼言:去来且置,愿说现在,解我疑结。
  微妙告曰:夫淫欲者,譬如盛火烧于山泽,蔓延滋甚,所伤弥广,人坐淫欲,更相贼害,日月滋长,致堕三涂,无有出期;夫乐家者,贪于合会,恩爱荣乐因缘,生老病死离别,县官之恼,转相哭恋,伤坏心肝,绝而复苏,家恋深固,心意缠缚,甚于牢狱。
  我本生于梵志之家,我父尊贵,国中第一。尔时有梵志子,聪明智慧,闻我端正,即遣媒礼,娉我为妇,遂成室家,后生子息。夫家父母,转复终亡。我时妊娠,而语夫言:今我有娠,秽污不净,日月向满,傥有危顿,当还我家见我父母。夫即言善,遂便遣归。至于道半,身体转痛,止一树下。时夫别卧,我时夜生,污露大出,毒蛇闻臭,即来杀夫。我时夜唤数反无声,天转向晓,我自力起,往牵夫手,知被蛇毒,身体肿烂,支节解散。我时见此,即便闷绝。
  时我大儿,见父身死,失声号叫。我闻儿声,即时还苏,便取大儿,担着项上,小儿抱之,涕泣进路。道复旷险,绝无人民,至于中路,有一大河,既深且广,即留大儿,着于河边,先担小儿,渡着彼岸。还迎大者,儿遥见我,即来入水水便漂去,我寻追之,力不能救,浮没而去。我时即还,欲趣小儿,狼已啖讫,但见其血流离在地,我复断绝,良久乃苏。
  遂进前路,逢一梵志,是父亲友,即问我言:汝从何来,困悴乃尔,我即具以所受苦毒之事告之。尔时梵志,怜我孤苦,相对涕哭。我问梵志:父母亲里,尽平安不?梵志即答我言:汝家父母大小,近日失火,一时死尽。我时闻之,即复闷绝,良久乃苏。
  梵志怜我,将我归家,供给无乏,看视如子。时余梵志,见我端正,求我为妇,即相可适,共为室家。我复妊娠,日月已满。时夫出外,他舍饮酒,日暮来归。我时欲产,独闭在内。时产未竟,梵志打门大唤,无人往开。梵志瞋恚,破门来入,即见挝打,我如事说,梵志遂怒,即取儿杀,以酥熬煎,逼我使食,我甚愁恼,不忍食之,复见挝打,食儿之后,心中酸结,自惟薄福,乃值斯人,便弃亡去。
  至波罗奈,在于城外,树下坐息。时彼国中,有长者子,适初丧妇,乃于城外园中埋之,恋慕其妇,日往出城,塜上涕哭。彼时见我,即问我言:汝是何人,独坐道边?我如事说,复语我言:今欲与汝入彼园观,宁可尔不?我便可之,遂为夫妻。经历数日,时长者子,得病不救,奄忽寿终。时彼国法,若其生时,有所爱重,临葬之日,并埋塜中。我虽见埋,命故未绝。时有群贼,来开其塜。尔时贼帅,见我端正,即用为妇。数旬之中,复出劫盗,为主所觉,即断其头。贼下徒众,即持死尸,而来还我,便共埋之,如国俗法,以我并埋。
  时在塜中,经于三日,诸狼豺狗,复来开塜,欲啖死人,我复得出。重自克责:宿有何殃,旬日之间,遇斯罪苦,死而复生,当何所奉得全余命?即自念言:我昔尝闻,释氏之子,弃家学道,道成号佛,达知去来,宁可往诣身心自归。即便径往,驰趣祇洹。遥见如来,如树花茂星中之月。尔时世尊,以无漏三达,察我应度,而来迎我。我时形露,无用自蔽,即便坐地,以手覆乳。佛告阿难:汝持衣往覆彼女人。我时得衣,即便稽首世尊足下,具陈罪厄,愿见垂愍,听我为道。佛告阿难:将此女人,付瞿昙弥,令授戒法。时大爱道,即便受我,作比丘尼,即为我说四谛之要苦空非常。我闻是法,克心精进,自致应真,达知去来,今我现世所受勤苦,难可具陈,如宿所造,毫分不差。
  时诸比丘尼,重复启白:宿有何咎,而获斯殃,唯愿说之。微妙答曰:汝等善听,乃往过去,有一长者,财富无数,无有子息,更取小妇,虽小家女,端正少双,夫甚爱念,遂便有娠,十月已满,生一男儿,夫妇敬重,视之无厌。大妇自念:我虽贵族,现无子息可以继嗣,今此小儿,若其长大,当领门户,田财诸物,尽当摄持,我唐勤苦,积聚财产,不得自在。妒心即生,不如早杀,内计已定即取铁针,刺儿囟上,令没不现,儿渐稍病,旬日之间,遂便命终。小妇懊恼,气绝复苏,疑是大妇妒杀我子,即问大妇:汝之无状,怨杀我子。大妇即时,自咒誓曰:若杀汝子,使我世世夫为毒蛇所杀,有儿子者,水漂狼啖,身现生埋,自啖其子,父母大小,失火而死。何为谤我?何为谤我?当于尔时,谓无罪福反报之殃。前所咒誓,今悉受之,无相代者。欲知尔时大妇者,则我身是。
  诸比丘尼,重复问曰:复有何庆,得睹如来,就迎之耶,得在道堂免于生死。微妙答曰:昔波罗奈国,有一大山,名曰仙山,其中恒有辟支佛、声闻、外道神仙,无有空缺。彼时缘觉,入城乞食。有长者妇,见之欢喜,即供养之。缘觉食已,飞升虚空,身出水火,坐卧空中。妇时见之,即发誓言:使我后世,得道如是。尔时妇者,则我身是,缘是之故,得见如来,心意开解,成罗汉道。今日我身,虽得罗汉,恒热铁针,从顶上入,于足下出,昼夜患此,无复竟已,殃祸如是,无有朽败。
  尔时五百贵姓比丘尼,闻说是法,心意悚然,观欲之本,犹如炽火,贪欲之心,永不复生,在家之苦,甚于牢狱,诸垢消尽,一时入定,成罗汉道。各共齐心,白微妙曰:我等缠绵系着淫欲,不能自拔,今蒙仁恩,得度生死。时佛叹曰:快哉微妙,夫为道者,能以法教,转相教成,可谓佛弟子。众会闻说,莫不欢喜,稽首奉行。
  
梨耆弥七子缘品第三十三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尔时波斯匿王,有一大臣,名梨耆弥,家居大富,生七男儿,为其娶妻,已至于六,残第七子,当为求妇,自思惟言:吾年衰迈,唯余一儿,为之纳妇,要令殊胜。时此长者,有一亲厚婆罗门,来共相见,因议语曰:今我欲为小儿求婚,未能知处,卿自昔来,游行诸国,今欲烦君,为我推觅,若见有女端正贤智,性命相宜,适我子意,乃当求之。
  时婆罗门,即便然可,遍行看觅,到特叉尸利国,见有五百童女,群行游戏,采取好花,用作拂饰。此婆罗门,随逐观之。转复前行,当渡少水,诸女子辈,皆脱革屣,中有一女,独而不脱,并屣入水。转复前行,续更有河,众女褰衣,尔乃入水,唯此一女,独并衣入。前行林间,诸女各各上树采花,时此一女,自不上树,从他索之,得花甚多。
  时婆罗门,问此女言:我有少疑,欲得相问。其女答曰:有疑便问。婆罗门言:向者诸女,当入水时,尽脱革屣,汝独不脱,有何意故?时女答言:汝痴何甚,所以作屣,正用护脚;陆地之事,眼有所见,荆棘瓦石,可得避之;水底隐匿,眼所不睹,傥有棘刺及诸毒虫,伤害人脚,是以不脱。
  时婆罗门,复更问言:以何事故,并衣入水?时女答言:女人之身,相有好恶,褰衣入水,为人所见,相好则可,不好嗤笑,以是事故,而不褰之。
  时婆罗门,复更问言:以何缘故,独不上树?女便答言:若当上树,树枝傥折,危害人身,以是事故,而不上耳。
  此女即是波斯匿王弟昙摩诃羡女也,羡昔因罪逃奔彼国,便于彼土,安家纳娶,而生斯女,字毗舍离。时婆罗门,闻女所说,知必贤能,而问女言:汝父母在不?女答曰:在。遂逐到门,求共相见。女入白父:外有婆罗门,欲见大人。时昙摩诃羡便出见之,问讯已竟,而语之言:向者女子,是君女不?答言:是也。为有主未?答言:未也。婆罗门言:舍卫国中,有一大臣,字梨耆弥,君识之不?答言:旧识。婆罗门言:是梨耆弥,最下小儿端正聪明,欲求君女共为婚姻,可得尔不?昙摩诃羡言:彼是豪姓,本与匹偶,苟其欲得,情在无违。已蒙许可,便共克日。
  尔时有伴,往舍卫国。时婆罗门,即作书疏与梨耆弥,陈说事状。长者闻已,办具聘物车马骑乘,往特叉尸利国,渐近欲到,先遣使往。时昙摩诃羡善加敬待,即设宾会,以女妻之,诸事毕竟,当还舍卫。时此女母,于众人前,嘱其女言:自今已后,常着好衣,恒食美饭,日日照镜,莫令断绝。女即长跪,奉受教敕。梨耆弥闻,阴用为恨:人生一世,苦乐无定,好衣美食,如何得常,恒照明镜,斯亦非理。虽有此念,难不问之。客主相辞,于是别去。
  大小徒侣,进引归国。于道中间,有一客舍,四面垂轩,极为清凉,其先到者在下休息。儿妇后至,启白公言:此不可住,速出向外。公不违之,出向露处。左右数人,不肯出去。时有象马,身体瘙痒以身揩柱,屋即崩坏,镇杀下人。时梨耆弥,作是念言:我今脱死,由是儿妇。敬遇之心,倍益隆厚。
  即便驾乘,进路而归。到一大涧,草茂水美,众人息驾,侧涧而住。儿妇后到,便语之言:住此不快,速出岸上。即用其言,远涧休息。须臾之顷,便有云起,震雷降雨,滂沛而下,溢涧流来。时梨耆弥,复重念曰:吾等今日,再脱于死,由此儿妇,得全身命。
  复敕严驾,涉道进前。既达本国,中表亲里,悉来庆问。长者欣悦,即设供具,共相娱乐,终竟一日。宾客既罢,是时长者,召诸儿妇,而告之曰:吾今年高,厌众事务,家居器物,欲有付托,卿等诸人,谁能为我知藏执钥。六大儿妇,尽辞不堪。其第七者,自言能任。于时长者,以诸藏钥,悉以付之。既已受命,勤谨不懈,朝朝早起,洒扫堂舍,炊蒸已竟,先饭公姑及诸男女,后饭奴婢僮仆,使人各各分处赴趣作业,然后自食,以是为常。
  公见忠恪不与凡同,怪前母嘱而不用之,便问之曰:汝前来时,被母教敕,好衣美食,日照明镜,其事云何,卿可说之。儿妇长跪,具答事状:我母所约,着好衣者,体上大衣,教使爱护,恒令净洁,时间客会,可得鲜妙;所敕美食,非谓甘肥,教使晚饭,饥虚得食,粗细尽美;其明镜者,非铜铁镜,教令早起勤洒扫内外,端整床席,务令净洁。我母所嘱,其事如是。
  时妐闻之,知有妙才,情存待遇,甚倍于前,家中众物,悉以委之,欢喜泰然,无复忧虑。时有群雁,飞入海渚食啖粳米,食之既饱,衔穟翔来,当王宫上,失堕殿前。诸人见之,取用奉王。王见奇好,必中作药,敕使留种,莫得弃散,赋与诸臣,各令植之。时梨耆弥亦得少许,持至于家,教令种之。儿妇奉取,驱率奴仆,调和畦田,于中下种,生长滋茂,大获子实。诸人种者,消息失度,悉皆不生。
  时王夫人,欻得笃疾,召问诸医治病所由。中有医言,当须海渚粳米作食,食之尔乃可瘥。王自忆念,昔得其种,付人垦植,今当推校,为有为无。即召诸臣,而问之言:前敕种稻,为成熟不,今日急须,用治困病。诸臣各各自说本末,或云不生,或云鼠啖。时梨耆弥,归家问曰:前种稻米,为获实不,欲得与王治夫人病。儿妇答言:家内丰多,若用作药,足周一国,不但济一人也。时梨耆弥,即送与王,寻用作食,以与夫人。夫人食已,病得除愈。王甚欢喜,大与赏赐。
  时特叉尸利、舍卫二国,共相嫌隙,常不和顺。时特叉尸利王,欲试舍卫有贤智不,遣一使者至舍卫国送牸马二匹,而是母子形状毛色,一类无异,能别识者实为大善。王及群臣,不能分别。时梨耆弥,从宫归家。儿妇问言:有何消息?公即答言,如向所见。儿妇白言:此事易知,何足为忧,但取好草,并头而与,其是母者,推草与之,其是子者,抴搏食之。时梨耆弥寻往白王。王如其语,以草试之,果如其策,母子区别。即语使者:斯是马母,彼是其驹。时使答言:审如来语,无有差错。王大欢喜,倍加爵赏。
  时彼来使,还归本国,具白诸理。时特叉尸利王,便更遣使,送于二蛇,粗细长短相似如一,能别雄雌者,斯亦大善。波斯匿王,及诸群臣,无能识者。时梨耆弥,归问儿妇:此复云何?儿妇答言:以一端细氎,敷置于地,取此二蛇,用着氎上,若是雌者,静然不动,其是雄者,搔扰不宁,何以知之,女之为性爱着细滑,得软生染,不欲动摇,男子性刚,转侧不安,以此推之,可足知矣。长者闻已,即往白王。王从其计,寻时试之,果如所言,了了识别。告彼使曰,是雄是雌。使寻报曰:审尔不虚。王甚庆悦,大赐财宝。
  时彼国王,复送一木,长满一丈,根杪正等,无有节拇刀斧之迹。而语之曰:若能识别此木上下,亦大快善,甚不可量。王及诸臣,无能识者。时梨耆弥,复问儿妇。儿妇答曰:此事易耳,但取其木,用着水中,根自沉没,头浮在上。长者闻已,复往白王。王用其语,而便试之,果如其计,沉浮各殊。语彼使言:浮者是头,沉处是根。时使答言:信如所论。王益欢喜,重与赏赐。
  彼使还国,具白因缘。其王闻之,心用信伏,更遣使命,兼献珍宝,因复语曰:大王国中,实有贤达,自今以后,当修义好。波斯匿王,情倍踊跃,召梨耆弥,而问之曰:顷来诸事,卿何由知?梨耆弥言:非臣所达,是臣儿妇之智辩耳。国王闻已,深加欣敬,拜其儿妇,用为王妹。复经少时,儿妇怀妊,日月已满,生三十二卵,其一卵中,出一男儿,形体颜貌,端严挺特,年遂长大,勇健无双,一人之力,敌于千夫。父母爱念,合国敬畏,后为纳娶,各已备毕,纯是国中豪贤之女。
  时毗舍离,信心开解,请佛及僧,于舍供养。佛为说法,合家眷属,得须陀洹,唯末小儿,未获道迹,时乘白象,欲出游戏。门外有堑,既深且广,于其堑上,有大木桥。时此少年,适到桥宕,尔时复有辅相之子乘车外来,桥中相逢,各恃豪姓,不相开避。毗舍离儿,便怀瞋恚,就于象上,低身下向,捉辅相子并其车乘,掷置堑中。身体伤破,百节皆痛,啼哭而归,白其父言:毗舍离儿,横见毁辱,伤我身体,苦痛若斯。其父闻之,甚用懊恼,恤其子言:彼人力壮,又是国亲,难与争胜,当思密计以报此怨。即以七宝,合为马鞭三十二枚,用好纯刚,作刀内中,三十二人,各遗一枚。而语之言:汝等年少,体性自嬉,故作此鞭,而用相赠,幸可纳之,恒捉在手。诸人欢庆,便为受之。是时国法,见王之时,礼不带刀。于是辅相,已见纳受而常秉执,便向国王,深谮谗之,云毗舍离三十二子,年盛力壮,一人敌千,今怀异计,谋欲害王。王虽闻之,情犹未信。复更白王:事审不虚,现有证验,各作利刀,置马鞭中,以此推之,事足明矣。王即索看,果如所言。王意便信,谓必为然,选择力士,安在宫内,一一召唤,于里杀之,以三十二头,盛着一函,系缚封印,送与其妹。
  当于是日,其毗舍离,请佛及僧,就家供养,见王送函,谓为致供,来相助办,便欲开看。世尊告曰:且住,勿解,须待食竟。食饮已讫,便命令坐,为其说法,此身无常、苦、空、无我、生多危惧,不得久立,众恼缠缚,辛酸难计,恩爱别离互相悲恋,唐困身识,于道无益,唯有智者,能解此要。
  时毗舍离,霍然情悟,得阿那含道,欢喜合掌,白世尊言:唯垂矜愍,见赐四愿,一者诸病比丘,给足汤药随病饮食;二者看病比丘亦给其食;三者远来比丘,先供养之;四者远行比丘,给办粮饷。所以者何?诸病比丘,由无汤药好饮食故,其病难瘥,或复没命;瞻病比丘,由无食故,当舍乞食,早晚无时,病人所须,或能差错,违心恚怒,病则难愈,以是之故,当施其食;诸有他方远来比丘,初到异土,未有知识,若行乞食,或值恶狗,或逢弊人,傥能瞋恚,伤损毁辱,以是之故,当先与食;远去比丘,当须伴侣,由无粮饷,或不逮伴,道路遐险,多诸毒兽,设当独涉或致危难,我以是故,当供给之。
  尔时世尊,闻毗舍离求此四愿,赞言:善哉善哉,如汝所愿,其德弘大,供佛无异,即与众僧,还到祇洹。世尊去后,开函视之,三十二头,悉在函内,由爱断故,不生懊恼,但作是念:痛哉悲矣,人生有死,不得长存,驱驰五道,何苦乃尔。
  三十二儿,妇家亲族,闻此事理,极怀瞋恚,咸共唱言:大王无道,枉杀善人,共合兵马,欲为报仇,军众云集,围绕王宫。时王恐怖,退向佛所。诸人闻之,即引军马,往围祇洹。尔时阿难,闻波斯匿王,杀毗舍离三十二子,妇家宗党,欲为报仇,长跪合掌,白世尊言:有何因缘,三十二儿,为王所杀。世尊告曰:毗舍离子,三十二人,不但今日为王所杀,三十二人一时顿死,汝今善听,持之在心,当为汝说。阿难曰:诺。
  佛告阿难:乃往过去久远世时,此三十二人,共为亲友,相与言议,盗他一牛。彼时国中,有一老母,无有子息,单穷困厄。时诸偷儿,往诣其舍,欲共杀牛。老母欢喜,为办薪水煮熟之具,临下刀时,牛跪乞命。诸人意盛,必欲杀之。牛便结誓:汝今杀我,将来之世,我不置汝,正使得道,犹不相放。立誓已竟,便为所杀。诸人烧煮,竞共啖之,老母因次,亦得饱满,欣悦而言:由来安客,今日最善。
  佛告阿难:尔时牛者,今波斯匿王是;尔时盗牛人者,今毗舍离三十二子是;尔时老母者,今毗舍离是。由此果报,五百世中,常为所杀,乃至于今。彼时老母,由助喜故,五百世中,常为作母,极怀懊恼,今值我时,始获道证。
  阿难合掌,重白佛言:复修何福,豪富猛健。佛告阿难:乃往过去迦葉佛时,有一老母,信敬三宝,其家大富,合集众香,以油和之,欲往涂塔。于其中路,逢三十二人,因而劝之,我欲以油涂塔,可相助佐,当得福德,世世所生,端正多力。时三十二人,欢喜共去,涂塔已竟,各作是言:由是老母故,令我等得种福业,愿所生处,尊荣富贵,恒为我母,我等为子,常莫相离,见佛闻法,疾得道果。老母喜悦,便许可之。从是以来,五百世中,恒生尊贵。尔时老母,今毗舍离是;尔时三十二人,今三十二子是。
  时诸军众,闻佛所说,恚心便息,而作是言:大王所刑,非适为之,此人自种,今受其报,由杀一牛,犹尚如是,波斯匿王,是我曹主,云何怀恶,而欲危害?即除器仗,自投王前,求哀请过。王亦释然,不问其罪。
  尔时世尊,因为四众,广说诸法,善业应修,恶行应离,敷演分别四谛妙法。众会闻者,皆得道证,受持佛教,欢喜奉行。
  
设头罗健宁缘品第三十四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罗阅祇竹园中。尔时贤者阿难,从座而起,整衣服长跪叉手,前白佛言:阿若憍陈如,伴党五人,宿有何庆,依何因缘,如来出世,法鼓初震独先得闻,甘露法味特先得尝,唯愿垂哀,具为解说。于时世尊,告阿难言:此五人者,先世之时,先食我肉,致得安隐,是故今日,先得法食,用致解脱。尔时阿难,重白佛言:先世食肉,有何因缘,愿具开示。
  佛告之曰:过去久远,无量无数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大国王,名曰设头罗健宁,领阎浮提,八万四千国,六万山川,八十亿聚落,二万夫人婇女。王有慈悲,怜念一切,人民之类,靡不蒙赖。尔时国中,有火星现。相师寻见,而白王言:若火星现,当旱不雨,经十二年,今有此变,当如之何?
  王闻是语,甚大忧愁,若有此灾,何得民物,民命不济,无复国土。即合群臣,而共议之。众臣咸曰:当下诸国计现民口,复令算数仓篅现谷,知定斛斗,十二年中人得几许。王从其议,即时宣令,急敕算之,都计算竟,一切人民,日得一升,犹尚不足,从是已后,人民饥饿,死亡者众。
  王自念曰:当设何计,济活人民?因与夫人婇女,出游园观,到各休息。王伺众眠寐,即从座起,向四方礼,因立誓言:今此国人,饥羸无食,我舍此身,愿为大鱼,以我身肉,充济一切。即上树端,自投于地,即时命终,于大河中,为化生鱼,其身长大,五百由旬。
  尔时国中,有木工五人,各赍斤斧,往至河边,规斫材木。彼鱼见已,即作人语而告之曰:汝等若饥,欲须食者,来取我肉,若复食饱,可赍持去,汝今先食我肉,而得充饱,后成佛时,当以法食济脱汝等,汝可并告国人大小,有须食者,悉各来取。五人欢喜,寻各斫取,食饱赍归,因以其事具语国人。于是人民,展转相语,遍阎浮提,悉皆来集,啖食其肉。一胁肉尽,即自转身,复取一胁,比复食尽,故处还生,复转身与之,如是翻覆,恒以身肉,给济一切。经十二年,其诸众生,食其肉者,皆生慈心,命终之后,得生天上。
  阿难,欲知尔时设头罗健宁王者,则我身是;时五人木工,先食我肉者,今憍陈如等五比丘是;其诸人民后食肉者,今八万诸天,及诸弟子,得度者是。我于尔时,先以身肉,充彼五人,令得济活,是故今日最初说法,度彼五人,以我法身少分之肉,除彼三毒饥乏之苦。贤者阿难及诸会者,闻佛所说,且悲且喜,顶戴奉行。
  
阿输迦施土缘品第三十五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尔时世尊,晨与阿难,入城乞食,见群小儿于道中戏,各聚地土,用作宫舍,及作仓藏财宝五谷。有一小儿,遥见佛来,见佛光相,敬心内发,欢喜踊跃,生布施心,即取仓中名为谷者,即以手掬,欲用施佛。身小不逮,语一小儿,我登汝上,以谷布施。小儿欢喜,报言可尔。即蹑肩上,以土奉佛。佛即下钵,低头受土,受之已讫,授与阿难语言:持此涂污我房。
  乞食既得,还诣祇洹。阿难以土,涂佛房地,齐污一边,其土便尽,污已,整衣服,具以白佛。佛告阿难:向者小儿,欢喜施土,土足涂污佛房一边,缘斯功德,我般涅槃百岁之后,当作国王,字阿输迦,其次小儿,当作大臣,共领阎浮提一切国土,兴显三宝,广设供养,分布舍利,遍阎浮提,当为我起八万四千塔。
  阿难欢喜,重白佛言:如来先昔,造何功德,而乃有此多塔之报?佛告阿难:专心善听。过去久远阿僧祇劫,有大国王,名波塞奇,典阎浮提八万四千国。时世有佛,名曰弗沙,波塞奇王,与诸臣民,供养于佛及比丘僧,四事供养,敬慕无量。尔时其王,心自念言:今此大国,人民之类,常得见佛礼拜供养,其余小国,各处边僻人民之类,无由修福,就当图画佛之形像,布与诸国,咸令供养。作是念已,即召画师,敕使图画。时诸画师,来至佛边,看佛相好,欲得画之。适画一处,忘失余处,重更观看,复次下手,忘一画一,不能使成。时弗沙佛,调和众彩,手自为画,以为模法,画立一像。于是画师,乃能图画八万四千之像,极令净妙,端正如佛,布与诸国,一国与一。又作告下,敕令人民办具花香以用供养。诸国王臣民,得如来像,欢喜敬奉,如视佛身。
  如是阿难,波塞奇王,今我身是,缘于彼世画八万四千如来之像,布与诸国令人供养,缘是功德,世世受福,天上人中,恒为帝王,所受生处,端正殊妙,三十二相,八十种好,缘是功德,自致成佛,涅槃之后,当复得此八万四千诸塔果报。贤者阿难,及诸会者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
七瓶金施缘品第三十六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尔时诸比丘,各处异国,随意安居,经九十日,安居已竟,各诣佛所,谘受圣教。尔时世尊,与诸比丘,隔别经久,慈心愍伤,即举千辐相轮神手,而慰谕之,下意问讯:汝等诸人,住在僻远,饮食供养,得无乏耶?如来功德,世无俦类,今乃下意,瞻诸比丘,特怀谦敬。阿难见之,甚怪所以,即白佛言:世尊出世,最为殊特,功德智慧,世之希有,今乃下意,慰谕问讯诸比丘众,何其善耶,不审世尊,兴发如是谦卑之言为远近耶?世尊告曰:欲知不乎,明听善思,当为汝说。奉教,善听。
  佛告阿难:过去久远,无数无量不可思议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一大国,名波罗奈。时有一人,好修家业,意偏爱金,勤力积聚,作役其身,四方治生,所得钱财,尽用买金,因得一瓶,于其舍内,掘地藏之。如是种种,勤身苦体,经积年岁,终不衣食,聚之不休,乃得七瓶,悉取埋之。其人后时,遇疾命终,由其爱金,转身作一毒蛇之身,还其舍内,守此金瓶。经积年岁,其舍磨灭,无人住止,蛇守金瓶,寿命年岁,已复向尽。舍其身已,爱心不息,复受本形,自以其身,缠诸金瓶。
  如是展转,经数万岁。最后受身,厌心复生,自计由来,为是金瓶,而受恶形,无有休已,今当用施快福田中,使我世世蒙其福报。思惟计定,往至道边,窜身草中,匿身而看,设有人来,我当语之。尔时毒蛇见有一人顺道而过,蛇便呼之。人闻呼声,左右顾望,不见有人,但闻其声,复道而行。蛇复现形,唤言:咄人,可来近我。人答蛇言:汝身毒恶,唤我用为,我若近汝,傥为伤害。蛇答人言:我苟怀恶,设汝不来,亦能作害。其人恐惧,往至其所。蛇语人言:吾今此处,有一瓶金,欲用相托供养作福,能为之不,若不为者,我当害汝。其人答蛇:我能为之。
  时蛇将人,共至金所,出金与之,又告之曰:卿持此金,供养众僧,设食之日,好念持一阿翰提来,取我舁去。其人担金,至僧伽蓝,付僧维那,具以上事,向僧说之,云其毒蛇,欲设供养。克作食日,僧受其金为设美膳,作食日至,其人持一小阿翰提,往至蛇所。蛇见其人,心怀欢喜,慰喻问讯,即盘其身,上阿翰提。于是其人,以氎覆上,担向佛图。
  道逢一人,问担蛇人:汝从何来,体履佳不?其人默然,不答彼问;再三问之,不出一言。所持毒蛇,即便瞋恚,含毒炽盛,欲杀其人,还自遏折,复自思念:云何此人,不知时宜,他以好意,问讯进止,郑重三问,无一言答,何可痴耶?作是念已,毒心复兴,隆猛内发,复欲害之,临当吐毒,复自思惟:此人为我作福,未有恩报,如是再三,还自奄伏,此人于我,已有大恩,虽复作罪,事宜忍之。
  前到空处,蛇语其人:下我着地。穷责极切,嘱诫以法。其人于是,便自悔责,生谦下心,垂矜一切。蛇重嘱及:莫更尔耶。其人担蛇,至僧伽蓝,着众僧前。于时众僧,食时已到,住街而立。蛇令彼人次第付香,自以信心,视受香者,如是尽底,熟看不移。众僧引行,绕塔周匝,其人捉水,洗众僧手。蛇怀敬意,观洗手人,无有厌心。众僧食讫,重为其蛇,广为说法,蛇倍欢喜,更增施心,将僧维那,到本金所,残金六瓶,尽用施僧。作福已讫,便取命终,由其福德,生忉利天。
  佛告阿难:欲知尔时担蛇人者,岂异人乎,则我身是;尔时毒蛇者,今舍利弗是。我乃往日担蛇之时,为蛇见责,惭愧立誓,生谦下心,等视一切,未曾中退,乃至今日。时诸比丘,阿难之等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
差摩现报缘品第三十七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住罗阅祇竹林精舍,与尊弟子无央数众。
  尔时国中,有一婆罗门,居贫穷困,乏于钱谷,勤加不懈,衰祸遂甚,方宜理尽,衣食不供。便行问人:今此世间,作何等行,令人现世蒙赖其福?有人答言:汝不知耶,今佛出世,福度众生,祐利一切,无不得度。如来复有四尊弟子,摩诃迦葉、大目犍连、舍利弗、阿那律等,斯四贤士,每哀贫乏,常行福利苦厄众生。汝今若能以信敬心,设食供养此诸贤士,则可现世称汝所愿。
  时婆罗门,闻诸人所说如是事已,心怀欢喜,往其国中,遍行自炫,作役其身,得少财物,担至其家。施设饮食,请诸贤圣,供养一日,克心精勤,望现世报。婆罗门妇,字曰差摩(此言安隐),饭僧已讫,诸尊弟子,劝请差摩,受八关斋。受斋已讫,各还精舍。
  时瓶沙王,值游林泽,还来向城。道见一人,犯王重罪,缚着梁头,竖在道边,见王悲哀,求索少食。王情愍伤,即可当与。正尔别去。时王竟日,忽忘前事,夜卒自念:我以先许彼罪人食,云何欻忘。即时遣人致食往与,举宫内外,无欲往者,咸作是说,今是夜半,道路恐有猛兽恶鬼罗刹,祸难众多,宁死于此,不能去也。尔时国王,念彼人苦,身心烦恼,极怀怜愍,即令国中,谁能致食,至彼人所,赏金千两。国中人民,无受募者。
  于时差摩,常闻人说,若世有人,受持八关斋者,众邪恶鬼,毒兽之类,一切恶灾,无能伤害。差摩闻之,便兴此心:我家贫穷,加复受斋,今王所募,欲为我耳,我今当往受其募直。思惟已定,往应王募。尔时国王,又语差摩:为吾担食,至彼人所,若达来还,吾定当与汝金千两。差摩即时,如敕担往,至心持斋,无有缺失,顺道而行。
  出城渐远,逢一罗刹,名曰蓝婆,彼鬼是时,生五百子,初生已竟,极怀饥渴,见差摩来,望以为食。然彼差摩,持斋无缺,罗刹见之,逆怀怖畏,饥饿所逼,现身从乞所担之食,持少施我。差摩不逆,以少丐之,所施虽少,鬼神力故,而用饱满。于时罗刹,问差摩言:汝字何等?女人答言:我字差摩。罗刹欢喜,语差摩言:今我分身,而得安隐,由卿活命,益我不少,我既蒙活,复闻好字,我所住处,有一釜金,持以报卿,来时念取。又复问言:汝欲何至?差摩答言:欲持此食,往与彼人。蓝婆又言:我有女妹,在前住止,字阿蓝婆,卿若见之,为吾问讯,云我分身,生五百子,身体安隐,具誊我情,令知消息。
  差摩如言,顺道而去,见阿蓝婆,即出问讯,说其蓝婆,情事委曲,生五百子,皆悉安隐。时阿蓝婆,闻之欢喜,问妇人曰:今汝字何?女人答言:我字差摩。罗刹闻之,亦用欢悦,我姊分身,复得安隐,汝字复好,何其善也,今此住处,有一釜金,我用赐卿,来时念取。又问之曰:汝欲何至?差摩答言:为王担食,至彼人所。阿蓝婆曰:我有一弟,字分那奇,住在前路,为吾问讯。因誊姊意,即复共辞,顺道而进。
  到前如意,见分那奇,为其二姊,具说意状,云彼大姊,生五百子,身轻安隐,无有不祥。时分那奇,闻其二姊平安消息,心用欢喜。复问差摩:汝字何等?妇人答曰:我字差摩。其鬼答言:汝字安隐,复传我姊平安消息,倍何快耶。即语差摩:我此住处,有金一釜,以用遗卿,来时念取。
  辞别已竟,引路而去,忆识故处,至彼人所,与食已讫,还来本处,取金三釜持至其家。复于王家,得赏金千两。其家于是,拔贫即富。国中庶民,见其家内,财宝饶多,各各慕及,乐为营从,来至其家,承给使令。王闻是人,福德如是,即召至宫,拜为大臣。既蒙王禄,其家又富,信心诚笃,广殖福业,请佛及僧,施设大檀。佛与徒众,悉受其请,饮食已讫,佛为说法,心意开解,成须陀洹。
  时诸会者,阿难之等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
贤愚因缘经卷第八

盖事因缘品第三十八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罗阅祇竹林精舍。慧命阿难,竹林中坐,心自思惟:如来出世,甚奇甚特!今诸弟子,蒙佛恩泽,于四供养,无所乏少,各获安隐,得尽苦际;一切世间,诸王臣民,亦得大利,遭值三宝,人民安乐,皆悉思惟世尊威力所致。作是念已,从坐处起,来诣佛所。
  尔时世尊,为四部众,广说妙法。慧命阿难,前整衣服,偏袒右肩,右膝着地,长跪合掌,向佛自说林中所念。佛告阿难:如汝所言,如来出世,实复奇特,令一切众生皆获利益。复次阿难,如来正觉,非但今日祐利众生,过去世时亦复利益。阿难白佛:不审世尊,过去世中,饶益众生,其事云何?
  佛告阿难:过去久远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四河水,二大国王,一名曰婆罗提婆(此言梵天),独据三河,人民炽盛,然复儜弱;一王名曰罚阇建提(此言金刚聚),唯得一河,人民亦少,然其国人悉皆勇健。
  时金刚聚,处于正殿,独坐思惟:如我今者,兵众勇悍,而所获水少,彼国儜弱独霸三河,今当遣使和索一河,若与我者,共为亲厚,国有好物,更相贡赠,若有艰难,共相赴救,若其不得,便当力逼而夺取之。作是念已,召诸大臣共议此事。诸臣咸言:今正是时。即遣驿使,至梵天国,具以王意,宣示梵王。
  梵王闻此,复自思惟:我国丰实,人众亦多,又此国界,父王所有,转用授我,至于力诤,我不下彼。作是念已,报彼使言:今此国土,非我所得,乃是父王,转用见授,如我今者,力不减汝,汝欲力决,我不相畏。使还本国,具以闻王。
  王即合军,攻梵天国。共战一交,梵天军坏,乘背追蹑,迳至城边。众人怖缩,更不敢出。诸臣相将,悉共集会,诣梵王所,咸皆同心,白大王言:他国兵强,我国儜弱,惜一河水,今致此败,如是不久,惧恐失国,唯愿开意,以一河水与之,共为亲厚,足得安全。王心便回,可众臣意,即时遣使,至彼军中,白其王言:我曹比国,用作恶为,所索河水,今以相与,我当以女为汝夫人,国有异物,更相贡赠,急难危崄,共相赴救。时金刚聚,从其来意,即迎其女,拜为夫人,各共和解,回军还国。
  经于数时,其王夫人,便觉有胎。怀妊之后,恒有自然七宝大盖,常在身上,坐卧行立,终不远离,至满十月,生一男儿,身紫金色,头发绀青,光相炳著,世之少双,儿以出胎,盖在其上。召诸相师,令相此儿。相师披看,举手唱言:善哉善哉!异口同音,白大王言:今观太子,德力无比,人相具足,世之希有。王及群臣,喜不自胜,即告相师,为其立字。尔时国法,依于二事,而为作字,一者瑞应,二者星宿。相师白王:今此太子,入胎已来,有何等瑞?王答之曰:有七宝盖,恒在其上。便为作字,字刹罗伽利(此言盖事)。以众妙供,随时承奉。
  年至成人,父便命终,葬送毕竟,诸小王臣民,共立盖事,用为大王。治政数年,出外游观,见诸人民耕种劳苦,问左右曰:我国人众,何以作此种种役使?臣答王言:国以民为本,民以谷为命;若其不尔,民命不存;民命不存,国则灭矣。王便言曰:若我福相应为王者,令我民众获自然谷,莫复作此。发言已竟,一切人民,仓篅自满,种种杂谷,随意悉有。
  又经数时,复出外游,见其国人,采薪汲水,舂磨作役,又问臣言:今诸人众,故复劳苦,何以尔耶?臣白王言:蒙王恩泽,获自然谷,谷叵生食,事须成熟,是以庶民,办作食调。王复言曰:若我福德,应为王者,令吾国内一切人民,若欲食时,有自然食,恒在其前。发言已讫,合境皆获自然之食。
  又复经时,王更出游观,见人匆匆各执所务,纺织裁缝,办具衣调。王问臣言:此诸人等,何以故尔,辛苦执作?臣白王言:蒙大王恩,获自然食,今者作役,办具衣裳。王复言曰:若我福德,应为王者,使吾国内一切树木出自然衣。适发此语,国中诸树,皆出妙衣,极为细软,青黄赤白,随人所好。
  又经数时,王复出游,见于人民各各竞共作诸乐器。王复问臣:我国人民,何以故尔,劳烦执作?臣白王言:此诸人等,蒙大王恩,衣食自然,各获安隐,事须伎乐,用自娱乐,是以今者治伎乐器。王便言曰:若我有福,应为王者,令我国中一切树上,皆有种种乐器。鼓贝琴瑟,琵琶箜篌,一切所须,称意悉有。
  又经数时,诸王臣民,悉来拜贺。值王食时,时王即请,留与饮食。尔时诸臣,得王饭食,百味具足,咸共白王:臣等家食,其味薄少,今得王食,美味非凡。王告之曰:卿等臣民,若欲常得如我食者,用吾食时、食者皆得如是之食。即敕司官,吾食时到,恒鸣大鼓,令诸人民悉得闻知,用我时食,当得百味上妙之供。从是已后,食便鸣鼓,一切人民,承音念食,百味上馔,自然在前,人民优乐,不可具陈。
  时王梵天,遣使来至盖事王国,语盖事言:汝父在时,我以河水,用与汝父,汝父已终,宜当还我。时盖事王,报彼使曰:我今境土,及以河水,亦非我力,虽从汝得,然我为王,不劳民物,此盖小事,宜停在后,须我面与汝王相见,乃当宣备国土之要。使还到国,一一白王。王然其意,克日共期。期日已满,二王俱进,军众围绕,甚多无数,各安大营,在河一边。二王乘船,河中相见。
  时王梵天,初见盖事,身色晃曜,如紫金山,头发奕奕,如绀琉璃,其目广长,人中难有,敬心内发,谓是梵天,到相问讯,对坐一处,谈两国土,论索水事。盖事报曰:我国人民,所欲自然,亦无赀输王役之劳。所言未讫,食时已至,盖事王军,鸣鼓欲食。时梵天王,甚以惶惧,谓欲牵摄而取杀之,怖不自宁,起谢己过,手足四布,腹拍前地。盖事自起,晓令还坐,复语之曰:大王,何以恐怖如是,我军食时,恒自鸣鼓,所以尔者,是我食时,用我时食,皆获百味上馔之供。时王梵天复起合掌,白盖事曰:唯愿大王,普见临覆我及国人,悉愿降附,令诸民庶悉蒙恩泽。于是盖事,典阎浮提,一切人民,尽获安乐。
  登位之后,处于正殿,群僚百官,宿卫侍立。日初出时,有金轮宝从东方来。王遥见之,即下御座,右膝着地,向于轮所,以手三招,轮已来至,千辐具足,光色炳著。王告之曰:若我应作转轮王者,如法住处,汝便住中。于是轮宝,当在王前,虚空中住,其轮去地,七多罗树。象宝、神珠、玉女、典兵、典藏等宝,次第来至。时盖事王七宝具足,典四天下。一切众生,蒙王恩德,所欲自恣。王悉教令,修行十善,寿终之后,皆得生天。
  佛告阿难:尔时刹罗伽利王者,岂异人乎,我身是也;尔时父王罚阇建提,今现我父净饭王是;尔时母者,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。我因往昔慈愍众生,恒以财法,而摄取之,从是因缘,自致成佛,三界独尊,无与等者。以此义故,一切众生,皆应修习大慈润益。
  尔时阿难,复白佛言:不审世尊,过去世中,刹罗伽利转轮圣王,以何因缘获如是等无量功德,初入母胎,宝盖随覆。佛告阿难:乃往过去久远,无量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波罗奈国,仙人山中,有辟支佛,恒于山中止住。时辟支佛,患身不调,往问药师。药师语曰:汝有风病,当须服乳。时彼国中,有一萨薄,名曰阿利耶蜜罗(此言圣友)。时辟支佛,往告其家,陈病所由,从其乞乳。萨薄欢喜,便请供养,日给其乳,经于三月。三月已竟,身病得瘥,感其善意,欲使主人获大利益,踊在空中,坐卧行立,身出水火,或现大身,满虚空中,又复现小,入秋毫之里,如是种种,现十八变。于是圣友,极怀欢喜。复从空下,重受其供,经于数时,乃入涅槃。萨薄悲悼,追念无量,阇维其身,收取舍利,盛以宝瓶,用起鍮婆,香花伎乐,种种妙物,持用供养,所捉大盖,以置其上,尽其形寿,供养此塔,由其供养一辟支佛,四事供养,因此福报,无量世中,或生天上,或处人中,尊豪挺特,世之少双。
  又告阿难,一切众生,在家出家,皆应修福,生生之中,获如是利。尔时阿难,及诸会众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
大施抒海缘品第三十九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罗阅祇耆阇崛山中,与尊弟子千二百五十人俱。
  尔时世尊,念须侍者。诸尊弟子,憍陈如等,各共观察,知佛所念。时憍陈如从座而起,偏袒右肩,合掌长跪白佛:贪得侍近,捉衣持钵,唯愿垂愍,赐教听许。佛告之曰:汝年老迈,自须给侍,何忍使汝复见供事。时憍陈如,知佛不听,礼已还坐。摩诃迦葉、舍利弗、目犍连及诸弟子,五百人等,次第白佛,皆求给侍,佛皆不听。
  时阿那律,试观佛意,见佛志趣,心在阿难,如日在东照于舍宅,光从东牖,直至西壁,世尊志意亦复如是。诸大弟子,皆亦观知。时舍利弗,及目犍连,从坐处起,到阿难前,语阿难言:世尊志意,欲得于仁以为侍者,仁有善利,独蒙称可,宜速往白,求为佛侍。
  时贤者阿难,见诸上座来到其前,又闻其语,寻起合掌,白上座言:世尊德重,智慧深远,以我常近亲侍奉事,惧招罪尤,自遗殃患。舍利弗等,复语之言:今观世尊,专注致意,欲得于仁以为侍者,如日初出照于室宅,光从东牖,直照西壁,世尊注心,亦复如是。又复世尊,究人情能知仁堪任,是以留意,宜时速白,求为侍者。
  贤者阿难,重得是语,思惟是事,靡知所如,复更合掌,白诸上座:若今世尊赐我三愿,我乃堪任为佛侍者,何谓为三:世尊故衣,勿与我着;世尊残食,莫令我啖;时节进现,随我裁量。赐此三愿,乃能侍佛。舍利弗等,闻是语已,具以其事,往白世尊。
  佛闻此已,告舍利弗,诸弟子等:阿难所以求索不着我故衣者,阿难长虑恐诸弟子怀嫉妒者,而生此心,国王臣民,诸檀越辈,施佛贵价细软之衣,阿难贪此,故求给事;复索不啖我残食者,虑诸弟子复生此心,如来钵中,所食之余,甘美百味,世无此食,阿难嗜故,而来侧近;阿难所以索自裁量时节进现者,虑诸弟子及外道众来求进现,有所难问,不知时节,傥相恼触,又为侍者,当候时节,饮食所宜,便身益体,一一制度,虑过见及,是以先预索此三愿。又复阿难,不但今日索自知时,过去世时,奉侍于我,善知时宜。
  时舍利弗重白佛言:不审过去奉事于佛,善知时宜,其事云何?佛告舍利弗:汝欲闻者,谛听着心,当为汝说。唯然世尊,诺当善听!
  佛告舍利弗:乃往过去无数无量阿僧祇劫,有大国王,领阎浮提八万四千小国八十亿聚落。王所住城,名婆楼施舍。于是城中,有一婆罗门,号尼拘楼陀,聪明博达,天才殊邈,王甚宗戴,师而事之。八万四千诸小国王,悉遥敬慕,瞻仰所在,四远贡献,遣使谘承,略而言之,如奉大王。
  于是婆罗门,富敌王家,但无子息可以绍继,出入坐卧,每怀此愁,不知何方可以得子。即祷祀梵天,天帝四王,摩醯跋罗,及余诸天日月星宿,山河树神,种种祷祀,无所不遍。克诚积报,经十二年,其大夫人,便觉有娠,聪明女人,能得知此,自知所怀,必是男儿,即以情事白婆罗门。婆罗门欢喜,倍增怡跃,即敕家内夫人婇女,悉共拥护,夫人进止,饮食床荐,极令细软,调适称给,莫违其意。
  十月已满,便生男儿,身紫金色,头发绀青,端正超异,人相难有。婆罗门见,喜不自胜,即召相师,来共相之。相师披观,叹未曾有,此儿相好,福德弘广,天下所瞻,如子赖母。其父欢喜,敕为立字,天竺作字,依于二种,或依星宿,或依变异。相师便问:怀妊以来,有何变异?其父答言:此儿之母,素来忌恶,少于慈顺,不修慈慧;自怀妊来,心性改异,矜怜苦厄,如母爱子,志好布施,无有贪惜。相师闻之,欢喜而言:此是儿志,故使然也,当为立字,号摩诃阇迦樊(此言大施)。其儿渐大,父甚爱念,别为作宫,立三时殿,冬温夏凉,春秋居中,安诸伎侍,以娱乐之。其儿聪明,好乐学问,诵持俗典,十八部书,文既通利,并善其义,学诸技术,靡所不通。
  其后大施,白其父言:久在深宫,思欲出游。父闻此语,即敕臣吏:我子大施,欲出游行,扫洒街陌,除诸不净,竖诸幢旙,散华烧香,庄严道路,极令净洁。施设办已,大施于是乘大白象,七宝校饰,捶钟鸣鼓,作倡伎乐,千乘万骑,导从前后,行大御道,往诣城门。于时国中,人民之类,于楼阁上,夹道两边,竞共观看,无有厌足,皆各言曰:甚奇甚妙!睹其威相,犹如梵天。
  转复前行,见诸乞儿,着弊坏衣,执持破器,卑言求哀:丐我少许。大施见之,而问之曰:汝等何以辛苦乃尔?或有答言:我无父母兄弟妻子,贫穷孤茕,无所恃怙。或有答言:我有长病,不能作役,自活无路。或有答言:我之不幸,数遭破亡,债负盈集,身口所切,无方自济,是以行乞,以继余命。大施闻已,酸叹而去。
  次复前行,见诸屠儿,[利-禾+皮]剥畜生,削割秤卖。大施见问:咄作何等?各答言曰:祖父已来,屠杀为业,若舍此事,无以自济。大施叹息,舍之而去。
  次见耕者,以犁垦地。虫从土出,虾蟆拾吞;复有蛇来,吞食虾蟆;孔雀飞来,啄食其蛇。大施问之:此作何等?答言:垦地于中下种,后当得谷以自供养,并复当得以输王家。大施闻已,深叹而去。
  次复前行,见诸猎者,张网设罝,捕诸禽兽。见诸禽兽,堕罝网中,自挽自顿,不能得脱,悲鸣相唤,各怀怖惧。大施见之:何以作此?各共答言:我等唯仰猎杀为业,若不为此,存活无路。闻其语已,酸伤而去。
  次复前行,见捕鱼师,张设罗网,所得甚多,积着陆地,趣能动摇。复问其故:咄何以尔?各前答言:祖父已来,无余生业,唯仰捕鱼,卖供衣食。大施见已,甚怀愍悼。而自思惟:是诸众生,皆由贫穷乏衣食故,为此恶业,杀害众生;欢喜极意,寿终之后,当归三涂,从冥入冥,何其怪哉!
  作是念已,回驾还宫,思忆是事,愁忧不乐。往见其父,求索一愿。父语大施:随汝所求,终不相违。即自说言,先日出游,睹彼人民,以求衣食,劳形役思,杀害欺诳,具诸恶业,意甚矜怜,思欲赈给,唯愿垂恩,施我大藏,听自恣施济众所乏。父告之曰,我聚财宝,尽为汝故,汝意欲尔,奈何相违。儿得父教,即敕宣下一切人民,摩诃阇迦樊,欲大檀施,有所须者,皆悉来取。
  唱令已讫,沙门婆罗门,贫穷负债,孤苦疾病,诸城道路,前后而去,诸人民辈,有从百里、二三五百、千里来者,复从三千、五千、万里来者,皆强弱相扶,四方云集,一切给与,满其所愿,须衣与衣,须食给食,金银七宝,车马辇舆,园田六畜,称意而与,如是布施,经数时中,诸藏之物,三分已二。
  时典藏吏,往白其父:摩诃阇迦樊,自布施来,藏物三分,已施其二;诸王信使,当有往返,愿熟思惟,后勿见责。父闻吏语,自思惟言:吾爱此子,不能拒逆,宁复空藏,何能中断。如是布施,复经数时,用残藏物,三分复二。吏复更白:前所残物,三分之中已更用二;诸王信使,事须报遗,今藏垂空,愿更重思。时婆罗门而语吏言:吾爱此子,爱心隆厚,未曾违失,面折其意;汝可方便,假托因缘,来求物时,乍称不在,且令余残,延引日月。吏得语已,即闭藏户。小复他行乞儿来集,至大施所,大施将来诣吏求物,其吏不在,比行推觅,经历时节,困乃得之。虽复得物,不称时要。大施自念:今此小吏自力何敢不承受我,将是父意,故使尔耳。又人子之法,不宜空竭父母之藏令其尽也。今此藏中,所残无几。作是念已,我当云何多得财宝,用满我意,济给群生?
  即问诸人:今此世间,作何事业,可得多财用之难尽?或有人言:多种五谷,修治园圃,可得多财。或有人言:多养六畜,随时蕃息,可得多财。或有人言:不避剧难,远出行贾,最得多财。或有人言:唯有入海,采求珍宝,最得多财。大施闻此,而自言曰:耕种养畜,远出行贾,既非我宜,得利无几,唯有入海,此计可从,我当力励,求办此事。
  作是念已,往白父母,今欲入海,求多珍宝,还用施给,济民所乏,唯愿见听,得遂所志。父母闻语,惊而问言:世人入海,穷贫无计,分弃身命,无所顾恋;汝有何事,复欲习此;若欲布施,我家所有,一切众物,及藏中残,尽令汝用,莫入大海;又复海中,众难甚多,水浪回波,摩竭大鱼,恶龙罗刹,水色之山,如是众崄,难可经过;汝有何急,投身此难;我等命存,终不相听,宜息汝意,勿多纷纭。
  大施闻此,愿不从心,甚怀悒戚,而自心念:我今所愿,欲办大事,设复贪身,事何由成。以身布地,伏父母前,而自言曰:若必顾留,违我志愿,伏身此地,终不复起。父母闻此,心怀灼热,与诸内官,前谏谕曰:海道辽远,险难事多,往者甚众,来还者鲜,念我求子,祷祀诸天,精诚恳恻,靡所不遍,经十二年,因乃从愿,适汝长大,欲得舍我,念弃此志,还起饮食。从一日二日、至于六日,如是种种,谏谕求晓,其言如初,执志不回。
  父母心惧,自共议言:此儿前后,欲有所为,要令成办,未曾中退;就令入海,犹望还期;今必拒遮,到其七日,交见其祸;为之奈何,宜当听去。转复在后,言议已决,俱来儿边,各捉一手,而语儿言:听随汝意,起还就食。大施闻此,即起就饭。饭食已讫,即起出外,广行宣令,告语众人:我今躬欲入海采宝,谁欲往者,可共俱进,我为萨薄,自办行具。
  于时国中,有五百人,闻是令已,佥然应命。即办所须,克定发日。日到装驾,辞别趣道。王与群臣,并其父母、诸王太子臣民之类,数千万人,送到路次,各赠妙宝,供道所须,啼哭断绝,于是别去。转行数日,止宿旷野,值遇群贼,来欲伺盗,菩萨怜愍,即以所赍,尽用丐与。
  转前到城,城名放钵,城中有婆罗门,名迦毗梨。于时大施,往到其所,欲从贷索三千两金。时婆罗门,有一妙女,身紫金色,头发绀青,端正绝世,更无俦类,八万四千诸小国王,皆为太子,求悉不许。是时大施,到其门中,问迦毗梨,欲共相见,其女在内,闻外语声,欢喜惊起,语父母言:在外之者,斯是我婿。时迦毗梨,即出相见,睹其色状,知必非凡,闻其须金,一切许给,又复左手,捉金澡罐,右手捉女,语大施言:今我此女,容妙殊异,诸王遣使,各为子求,今睹萨薄,端正相似,请以此女,用相奉侍。大施答言:我今方当涉难入海,焉知能得安全还不,预受君女,此非所以。迦毗梨言:若令吉还,当为我受。是时大施,即许可之。时迦毗梨,欢喜便与三千两金及余所须,于是共别。
  转前到海,敕语贾人,牢治其船,令有七重。候风以至,推着海中,以七张大索,系于岸边。便摇铃唱,令告众贾人:汝等皆听海中之难,黑风罗刹,水浪洄澓,恶龙毒气,水色之山,摩竭大鱼,众难甚多,百伴入海,时一安还,谁欲退者,可于此住;索断之后,欲悔无及;若能坚心,不顾身命,分舍父母兄弟妻子,际遇安隐,得七宝还者,子孙七世,食用不尽。作是令已,便断一索。日日如是,七日复唱令已断第七索。望风举帆,船疾如箭,普与众贾,到于宝所。大施多闻,明识诸宝轻重贵贱、色貌好丑,示诸贾客:如是色宝,致之不重,价贵可取;如是辈宝,致重价贱,各共莫取;又复约敕,取宝多少,当令得中;多则船重,重则沉没;少虽船轻,不补劳苦。诫语已讫,各勤采拾,积着船上,宝足装严,便欲来还。于时大施,不欲上船。诸人悉集,问其意故?大施答言:我欲前进至龙王宫求如意珠,尽我身命,不得不还。众贾闻此,愁惨无憀,各共白言:我曹之等,凭赖萨薄,捐舍所重,冒崄至此,冀望相因,全济还家,今者云何,欲见弃舍?大施答言:我当为汝自誓求愿,令汝曹等安隐还国。诸贾人闻,心怖乃安。大施导师,手执香炉,向于四方,而自立誓:我不惮劳,涉海求珍,用济群生饥乏之困,合集此德,用求佛道,若我至诚,所愿当就,令此众贾及船珍宝,不逢恶难,安全还国。作誓已讫,众贾前抱导师手足,涕泣怆悢,辞别还国,断索举帆,还阎浮提,皆蒙安隐,得出大海。
  尔时大施,与众别后,前入于水,水可齐膝。行经七日,转复前行,其水渐深,可齐于岐。复经七日,如是前进,七日齐腰,七日齐项,七日恒浮,到一山边,两手捉木,刺山而上。经乎七日,乃彻山顶。于彼山上,平行七日,复还下山,七日彻下,到于水边,水中皆有金色莲花。有诸毒蛇,其毒极盛,悉以其身,缠莲花根。菩萨见此,即自端坐系心摄念,入慈三昧,念诸毒蛇本生之时,皆由瞋恚嫉妒倍盛,故生此中,受斯恶形,极以慈心,矜怜悲念,慈心已满,彼诸毒蛇,皆自除歇。大施即起,蹑花而行,复经七日,乃得度蛇。
  转复前行,见诸罗刹,闻人香臭,皆来求觅。大施已见,摄心慈观。诸罗刹辈,敬心自生,软语来问:欲何所至?大施具答:欲求如意宝珠。罗刹欢喜,而自念言:此福德人,去于龙宫,其道犹远,云何使此经涉辛苦,我当接过于诸崄难。即时接去,度四百由旬,乃还放地。
  于是大施,转自前行,见一银城,白净皦然,知是龙城,欢喜往趣。见其城外,有七重堑,满诸堑中,皆有毒蛇,其毒猛盛,视之可恶。大施导师,念诸毒蛇,皆由前身怒害多盛,故受如斯可恶之形,念慈哀愍如视赤子,慈心已满,毒蛇悉除。即起蹈上,行诣龙城。见有二龙以身绕城,交头门阃,见于大施,仰头愕视。大施寻时,复入慈心,龙毒便除,低头不视。大施即前,蹑上而过。
  城中有龙,坐七宝殿,遥见菩萨,惊起自念:今我城外,七重堑中,皆有毒蛇,余龙夜叉,无敢妄越,斯是何人,能来至此?即前迎问,作礼恭敬,请令就座,坐七宝床,种种美膳,以用供养。食已谈语,问其来意。菩萨答言:阎浮提人,贫穷辛苦,求于财宝供衣食故,杀害欺诳,具造众恶,命终之后,坠三恶道,意甚怜愍,欲救济故,涉崄远来,见于大王,求旃陀摩尼,往用救济,积此功德,誓求佛道,若不拒逆,唯见给与。
  龙王答言:旃陀摩尼,难得之宝,汝故遐崄,正来为此,若能开意,留住一月,受少微供,因为说法,旃陀摩尼,尔乃可得。菩萨可之,龙王日日,供设百味,作诸伎乐,供养菩萨。菩萨便为具足,分别四念处慧,经一月竟,辞当还去。龙王欢喜,解髻宝珠,以用奉上,因而言曰:大士慈普,悲济难及,此志强猛,必至佛道,我愿为作智慧弟子。菩萨可之,而问之言:今汝此珠,有何力能?即答之言:此珠能雨二千由旬一切所须。菩萨自念,此珠虽快,故未办我旷济大事。诸龙大小,送到门外,重相辞谢,于是别去。
  转复前行,遥见一城,纯青琉璃,其色清洁,复前往趣。其城外边,亦七重堑,诸堑之中亦满毒蛇。菩萨见已,念此诸蛇,瞋妒所致,故来此中,受此毒形,端坐入慈,极加哀念,慈心已盛,毒皆得除。径蹈其上,往趣城门,亦见二龙,以身缠城,交头门阃,已见菩萨,擎头怒视。菩萨寻时,思惟慈心,慈心已满,其毒复除,便复低头,菩萨蹈过。尔时城中,有一龙王,坐七宝殿,遥见菩萨,惊起自念,计我城外,七重蛇堑,诸龙夜叉,无能越者,此是何人能来至此?寻下迎问,恭敬作礼,请诣殿上,坐七宝床,办诸百味,盛美饮食,食竟徐徐,谈问所由。菩萨因答故来之意,唯欲求乞旃陀摩尼。龙王白言:旃陀摩尼,甚为难得,苟欲得者,愿受我请,二月住此,并见开示菩萨之行。龙王供设种种饮食,作诸伎乐,而以供养。菩萨具足,为其分别四神足事,经二月已,辞当还去。龙王即出髻中宝珠,以用奉上,因立要誓:大士慈心,悲济群生,其心广大,必至佛道,我愿为作神足弟子。菩萨可言,如汝所愿。又复问此,所与宝珠,力能云何?龙即答言:此珠能雨四千由旬一切所须。菩萨自念,此珠转胜,虽复殊妙,未称我意。诸龙大小,送出门外,各怀恋悢,于是别后。
  转更前进,见一金城,其色晃晃,甚为妙好,菩萨往趣。见其城外,亦七重堑,诸堑之中,亦满毒蛇。菩萨自念,此诸毒蛇,亦由前身习毒憎妒怒害盛故,受此毒形,端坐入慈,极加爱念,慈心已至,毒蛇皆除。便前登蹑,蹈上而过。到于城门,亦见二龙,以身缠城,交头门阃,已见菩萨,仰头愕视。菩萨如法,入于慈定,龙毒得除,低头而视,即前蹑上,度入城中。彼时城中,亦有龙王,处于宝殿,遥见菩萨,愕然自念,我此城外,有七重堑,满中毒蛇,余龙夜叉,无能越者,今此何人,能来至此?心极奇怪,寻下迎问,致敬为礼,请令上殿,施七宝床,让之令坐,坐已具食种种美味,食已徐问所以来意。菩萨答言:阎浮提人,薄德穷苦,劳身役思,杀害欺诳,为衣食故,具十不善,命终之后复堕三剧苦中,意甚愍伤,思欲救济,承海龙王,有如意珠,故涉遐崄,唯望得此。龙王答言:如意宝珠,此难得物,大士故来,望当相与,若欲得者,四月留住,受我微供,并见教诲。菩萨寻可,龙王欢喜,日日施设百味上美,躬自斟酌,奉进甘食,亦复敕作种种伎乐。菩萨恒为分别诸法名字本末,广宣其义。龙王敬慕,专意听受,朝夕问讯,不失时节,随时所须,龙自裁量,诸龙夜叉,来欲求现,可进可退,自立限度,奉事四月,善知时宜。四月已竟,菩萨辞去。尔时其龙即解髻中如意之珠,用奉上之,因立誓愿:大士弘誓,慈心旷济,悲彼群生,不惮勤劳,必能成佛,拔济涂炭,愿作侍者总持弟子。菩萨许之。又复问言:所可施珠,力能何如?龙王答言:此珠能雨八千由旬七宝所须。菩萨欢喜,而自念言:阎浮提地,七千由旬,此珠之德,副我所望。前后所得,凡有三珠,系在衣角,即起出城。诸龙大小,送到城外,各怀悲恋,遂共别去。
  菩萨到前,捉珠求愿:若今实是旃陀摩尼,当令我身能飞虚空。求愿已讫,即举其身,便能飞翔,出于海外。已度海难,小眠休息。是时海中,有诸龙辈,自共议言:我曹海中,唯此三珠,其德甚大,难有般比,此人皆能,索得持去,可惜此宝,当还摄取。言议已竟,密解持去。
  菩萨眠觉,看珠不在,即自思惟:此中无人,必是海龙,持我宝去,我为此珠,经涉遐崄,今垂还国满我所愿,虽取我珠,吾终不放,会当尽力抒此海水,誓心克志,毕命于此,若不得珠,终不空归。思惟已定,即行海边,得一龟甲,两手捉持,方欲抒海。海神知意,来问之曰:海水深广,三百三十六万里,正使一切人民之类,尽来共抒,不能使减,况汝一身,而欲办此?菩萨答言:若人至心,欲有所作,事无不办,我得此宝,当用饶益一切群生,以此功德,用求佛道,我心不懈,何以不能!
  是时首陀会天,遥见菩萨,一身一意,独执勤劳,欲用充济安乐一切,我曹云何不往佐助,展转相语,来至其所。菩萨下器,一切诸天,尽以天衣,同淹水中;菩萨出器,诸天举衣,弃着余处。一反抒海,减四十里;二反抒之,减八十里;三反抒之,减百二十里。其龙惶怖,来到其所,语言:止!止!更莫抒海。菩萨寻休,龙来问言:汝求此宝,用作何等?菩萨答言:欲用给济一切众生。龙复问言:如汝言者,我曹海中众生甚多,何以不与,必欲得去?菩萨答言:海中之类亦是众生,然无剧苦,如阎浮提人民之类,为钱财故,杀害欺诳,作十不善,死堕三途,我以人类,解于法化,故来索宝,先充所乏,后以十善,而劝诲之。龙闻其语,出珠还之。尔时海神,见其精进强力所作,即作誓言:汝今如是,精进不休,必成佛道,我愿为作精进弟子。
  菩萨得珠,复更飞去。到便先问入海同伴贾客,即下在地。同伴见之,惊喜无量,皆共叹言,甚奇甚特!转复前行,到放钵城。迦毗梨婆罗门,闻于菩萨海中吉还,欢喜踊跃,出迎问讯,并请同伴,为设客会,办具种种肴膳饮食,食讫谈叙行路恤耗。是时菩萨持其宝珠,指历其家,婆罗门家内,诸藏悉满,会者睹此,叹未曾有。时迦毗梨,庄严其女,若干种宝,校饰其身,躬手自捉金宝澡罐,先自洗手,后牵女臂,授与菩萨。菩萨为受,迦毗梨欢喜,严五百伎女,择取才能工为伎者,具五百白象,众宝庄校,极令奇异,用送其女。
  菩萨敕伴,驾乘进路,城中大小,送到道次,作众伎乐,导从还国。大施父母,自与儿别,忧结迷愦,啼哭过哀,其目俱冥,盲无所见。儿还到国,礼拜问讯,父母闻声,以手摩扪。尔时审知大施还国,悲喜交代,穷责其子:汝实无状,舍我入海,困苦我曹,微命趣存,汝大海中,得何等物。菩萨出珠,以授父母,父母手捉,而自言曰:今我藏中,如斯石比,亦不少也,何用辛苦,方乃得此。菩萨取珠,指父母眼,目欻明净,如风除云,既还得视,心遂欣豫,感此珠德,叹言甚奇,汝虽辛苦,功不唐捐。菩萨复捉其珠,而从求愿:若是旃陀摩尼者,使我父母身下自然有七宝奇妙珍异床座,上有严净七宝大盖。言讫寻成,一切皆喜。菩萨复更捉珠求愿:令我父母及王臣民一切诸藏皆悉盈满。即以其珠,四向历讫,如语悉满,莫不惊喜。
  即时遣人,乘八千里象,告阎浮提一切人民:摩诃阇迦樊,海中吉还,得如意珠,其德殊异,却后七日,当令其珠雨于一切珍宝衣食,随人所须,自恣而取,皆各斋戒,储俟以待。告下遍已,七日头到,大施菩萨,沐浴其身,着新净衣,至平坦地,即持其珠,着高幢头,手执香炉,四方求愿:阎浮提人,贫穷辛苦,欲得济给令无有乏,若当实是旃陀摩尼者,便当次第雨众所须。求愿已讫,四方阴云,即时风起,吹诸不净,瑕秽粪扫,皆悉除去,次雨微水,以掩尘土,次雨饮食,百味上美,次雨五谷,次雨衣服,次雨七宝种种奇珍。阎浮提内,众宝积满,人民之类,自恣而取,上妙衣食,盈溢有余,视诸珍宝,犹如瓦石。
  尔时菩萨,观民充足,即遣臣吏,四远告下,阎浮提内,咸使闻知:汝等群民,先由穷乏,求于衣食及诸财宝,更相欺诳,杀害极意,自利忘义,不推罪福,命终皆堕三涂之中,从冥入冥,受罪多劫,常相悲怜,无由相济,故忘形苦,涉崄入海,得此宝珠,来用相救,汝等既已更无乏短,念自克励勤修十善,摄身口意,慈仁孝顺,精进御意,勿怀放逸。种种方便,广敕奉善。因作文书,告诸王臣,誊其法诲,咸令闻知,更相劝督,勿妄为非。尔时一切阎浮提内,既蒙大恩,慈泽沾润,各思何方,仰酬至德,又蒙优教,敕使修善,咸皆慕义,专习慈敬,制身口意,不妄犯非,命终之后,皆得生天。
  如是舍利弗,欲知尔时父婆罗门尼拘卢陀者,今现我父净饭王是;尔时母者,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;时大施者,今我身是;银城中龙者,今舍利弗是;琉璃城中龙者,今目犍连是;金城中龙者,今阿难是;时海神者,今离越是。阿难为龙王时,奉事于我,善知时宜,乃至今日,素自知时。阿难欲得此三愿者,随从其意。
  阿难闻此,欢喜踊跃,从座处起,长跪白佛:当尽形寿为佛侍者。时诸会者,闻佛所说,感念大恩,专心克励,思惟四谛诸法出要,有得须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者,有种辟支佛善因缘者,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,有得住不退地者,咸共欢喜,顶戴奉行。

贤愚因缘经卷第九

阿难总持缘品第四十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尔时诸比丘,咸皆生疑:贤者阿难,本造何行,获此总持,闻佛所说,一言不失?俱往佛所,而白佛言:贤者阿难,本兴何福,而得如是无量总持,唯愿世尊,当见开示。
  佛告诸比丘:谛听着心!斯之总持,皆由福德。乃往过去阿僧祇劫,尔时有一比丘,畜一沙弥,恒以严敕,教令诵经,日日课程。其经足者,便以欢喜;若其不足,苦切责之。于是沙弥,常怀忧恼,诵经虽得,食复不周;若行乞食,疾得食时,诵经便足;乞食若迟,诵则不充,若经不足,当被切责;心怀愁闷,啼哭而行。
  时有长者,见其啼哭,前呼问之:何以忧恼?沙弥答曰:长者当知,我师严难,敕我诵经,日日课限;若其足者,即以欢喜,若其不充,苦切见责;我行乞食,若疾得者,诵经即足;若乞迟得,诵便不充;若不得经,便被切责;以是事故,我用愁耳。于时长者,即语沙弥:从今以往,常诣我家,当供饮食,令汝不忧,食已专心勤加诵经。于时沙弥,闻是语已,即得专心勤加诵学,课限不减,日日常度。师徒于是,俱同欢喜。
  佛告比丘,尔时师者,定光佛是;时沙弥者,今我身是;时大长者,供养食者,今阿难是,乃由过去造是行故,今得总持,无有忘失。
  尔时诸比丘,闻是说已,欢喜信受,顶戴奉行。
  
优婆斯兄所杀缘品第四十一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  尔时罗阅祇国,有贾客兄弟二人,共住一处。兄求长者女,欲以为妇,其女年小,未任出适。于时其兄,即与众贾,远至他国,经历年岁,滞不时还。女年向大,任可嫁处,而语其弟:卿兄远行,投彼不还,汝今宜可纳取我女。其弟答言:何有是事,我兄存在,不敢有违。尔时长者,数数陈说,其弟意坚,未曾回转。
  长者不已,诈作远书,托诸贾客,说兄死亡。弟闻兄死,心乃愕然。长者复往,而告之曰:卿兄已死,女当云何,卿若不取,当思余计。弟被逼急,即妻其女,经历数时,女便怀妊。兄后便乃从他国还,于时其弟,闻兄还国,心怀惭惧,逃至舍卫。发迹之后,诸亲友辈,按其妇腹,堕其胎儿。如是展转,到于佛前,惭愧所逼,求索出家。佛知可度,即时听许,蒙佛听已,便成沙门,名优婆斯,奉持律行,精勤不懈,应时便得阿罗汉道,六通清彻,众智具足。
  时兄到家,见弟已娶其妇,嫉心内忿,往追欲杀,求索推问,云至舍卫,毒恚烦心,即出重募,谁能取得我弟头者,当与重赏金五百两。时有一人,来应其募:我能往取其头。兄即出金,用募其人。
  相将俱进,至舍卫国。到彼见弟,坐禅思惟,于时彼人,欻生慈心,而作是念:我当云何杀此比丘,吾设不杀,当夺我金。引弓欲射,当挽弓时,向彼比丘,至于放矢,乃中其兄。其兄怀恚,愦恼而死,后更受身,作毒蛇形,生彼道人户枢之中,毒心未歇,规当害之,户数开闭,撽身而死。既死之后,未能改操,遂愿更作小形毒虫,依彼道人屋间而住,伺其道人端坐之时,从屋间下,堕其顶上,恶毒猛炽,即杀比丘。
  时舍利弗,见斯事已,往至佛所,而白佛言:彼死比丘,本作何缘,今现得道,被毒而死,唯愿世尊,当见开示。佛告舍利弗:善听善念,吾当为汝具分别说。乃往过去无数世中,有辟支佛,出现于世,处在山林,修道以遂其志。时有猎师,恒捕禽兽,施设方计,望伺苟得。时辟支佛,惊其禽兽,令其猎师伺捕不得,便怀瞋恚,懊恼愤结,即以毒箭,射辟支佛。时辟支佛,心愍此人,欲令改悔,为现神足,所谓飞行履虚,屈伸舒戢,出没自在,神足变现。于时猎师,见是事已,心怀敬仰,恐怖自责,归诚谢过,求哀忏悔。时辟支佛,即受其忏悔,忏悔已竟,被毒而死。其人命终,便堕地狱,既出地狱,五百世中,常被毒死,至于今日,得罗汉道,犹为毒虫,见螫断命,由兴恶意,即还忏悔,而发誓愿,使我来世遭值圣师,所得神足,如今是人,以是之故,今得值我,蒙获道法。
  尔时舍利弗,及与众会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
儿误杀父缘品第四十二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  尔时有一老翁,早失其妇,独与儿居,困无财宝,觉世非常,念欲出家。即往佛所,求索入道。时佛怜愍,即听出家。于时其父,便作比丘;时儿年小,即为沙弥;恒共其父,入村乞食,暮还所止。
  时有一村,最为边远,至彼乞食,逼暮当还。其父年老,行步迟缓。其儿恐惧,畏诸毒兽,急扶其父,推之进路,执之不固,推父倒地。应时其父,当手而死。
  父死之后,独至佛所。时诸比丘,问沙弥言:汝朝与师,至村乞食,今为所在?沙弥答言:我向与师,至彼乞食,日暮还时,师行小迟,我时恐怖,故急推之,推之手急,扑师着地,我师于时,即死道中。时诸比丘,诃责沙弥:汝大恶人,杀父杀师。即以白佛,佛告之曰:此师虽死,不以恶意。即问沙弥:汝杀师不?沙弥答言:我实排之,不以恶意而杀父也。
  佛可其语:如是沙弥,我知汝心无有恶意,过去世时,亦复如是,无有恶意,而相杀害。时诸比丘,闻佛语已,即共白佛:不审世尊,过去世时,斯人父子,有何因缘,而便相杀。
  佛言:谛听,吾当说之。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时,父子二人,共住一处。时父病极,于时睡卧。多有虻蝇,数来恼触。父即令儿遮逐其蝇,望得安眠以解疲劳。时儿急遮,蝇遂数来,数来不止,儿便瞋恚,即持大杖,伺蝇当杀。时诸虻蝇,竞来父额,以杖打之,即杀其父。当于尔时,亦非恶意。比丘当知,尔时父者,此沙弥是;时儿以杖打父额者,今彼死比丘是;由于尔时无有恶心,以杖打父杀之,不以恶意,今还相报,亦非故杀。于时沙弥,渐渐修学,勤加不懈,遂得罗汉。
  尔时诸比丘,闻佛所说,心悉信解,欢喜奉行。
  
须达起精舍缘品第四十三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王舍城竹园中止。尔时舍卫国王波斯匿,有一大臣,名曰须达,居家巨富,财宝无限,好喜布施,赈济贫乏及诸孤老。时人因行,为其立号,名给孤独。
  尔时长者,生七男儿,年各长大,为其纳娶,次第至六,其第七儿,端正殊异,偏心爱念,当为娶妻,欲得极妙容姿端正有相之女,为儿求之。即语诸婆罗门言:谁有好女相貌备足,当为我儿往求索之。诸婆罗门,便为推觅,展转行乞,到王舍城。
  城中有一大臣,名曰护弥,财富无量,信敬三宝。时婆罗门,到家从乞。国法施人,要令童女,持物布施。护弥长者,时有一女,威容端正,颜色殊妙,即持食出,施婆罗门。婆罗门见,心大欢喜,我所觅者,今日见之,即问女言:颇有人来求索汝不?答言:未也。问言:女子,汝父在不?其女言:在。婆罗门言:语令出外,我欲见之,与共谈语。时女入内,白其父言:外有乞人,欲得相见。父便出外,时婆罗门,问讯起居安和善吉,舍卫国王,有一大臣,字曰须达,辅相识不?答言:未见,但闻其名。报言:知不,是人于彼舍卫国中,第一富贵,汝于此间,富贵第一,须达有儿,端正殊妙,卓略多奇,欲求君女,为可尔不?答言:可尔。
  值有贾客欲至舍卫,时婆罗门,作书因之,送与须达,具陈其事。须达欢喜,诣王求假,为儿娶妇。王即听之,大载珍宝,趣王舍城,于其道次,赈济贫乏。到王舍城,至护弥家,为儿求妻。护弥长者,欢喜迎逆,安置敷具,暮宿其舍,家内搔搔,办具饮食。
  须达念言:今此长者,大设供具,欲作何等,将请国王太子大臣长者居土婚姻亲戚,设大会耶?思惟所以,不能了知,而问之言:长者今暮,躬自执劳,经理事务,施设供具,为欲请王太子大臣?答言:不也。欲营婚姻亲戚会耶?答言:不也。将何所作?答言:请佛及比丘僧。
  于时须达,闻佛僧名,懔然毛竖如有所得,心情悦豫,重问之言:云何名佛,愿解其义。长者答言:汝不闻乎,净饭王子,厥名悉达,其生之日,天降瑞应,三十有二,万神侍卫,即行七步,举手而言,天上天下,唯我为尊,身黄金色,三十二相,八十种好,应王金轮典四天下,见老病死苦,不乐在家,出家修道,六年苦行,得一切智,尽结成佛,降诸魔众十八亿万,号曰能仁,十力无畏,十八不共,光明照耀,三达遐鉴,故号佛也。
  须达问言:云何名僧?护弥答言:佛成道已,梵天劝请转妙法轮,至波罗奈鹿野苑中,为拘邻五人,转四真谛,漏尽结解,便成沙门,六通具足,四意七觉八道悉练;上虚空中,八万诸天,得须陀洹,无量天人,发无上正真道意;次度郁鞞迦葉兄弟千人,漏尽意解如其五人;次第度舍利弗、目连徒众五百,亦得应真;如是之等,神足自在,能为众生,作良祐福田,故名僧也。
  须达闻说如此妙事,欢喜踊跃,感念信敬,企望至晓,当往见佛,诚款神应,见地明晓,寻明即往。罗阅城门,夜三时开,初夜、中夜、后夜,是谓三时。中夜出门,见有天祠,即为礼拜,忽忘念佛,心目还闇,便自念言:今夜故闇,若我往者,傥为恶鬼猛兽见害,且还入城,待晓当往。时有亲友,命终生四天,见其欲悔,便下语之:居士莫悔也,汝往见佛,得利无量,正使今得百车珍宝,不如转足一步往趣世尊,所得利深,过踰于彼;居士汝去莫悔,正使今得百象珍宝,不如举足一步往趣世尊,利过于彼;居士汝去莫悔,正使今得一阎浮提满中珍宝,不如转足一步至世尊所,得利弘多;居士汝去莫悔,正使今得一四天下满中珍宝,不如举足一步至世尊所,所得盈利,踰过于彼,百千万倍。
  须达闻天说如此语,益增欢喜,敬念世尊,闇即得晓,寻路往至,到世尊所。尔时世尊,知须达来,出外经行。是时须达,遥见世尊,犹如金山,相好威容,俨然炳著,过踰护弥所说万倍,睹之心悦。不知礼法,直问世尊:不审瞿昙,起居何如?世尊即时,命令就坐。时首陀会天,遥见须达,虽睹世尊,不知礼拜供养之法,化为四人,行列而来,到世尊所,接足作礼,长跪问讯:起居轻利。右绕三匝,却住一面。是时须达,见其如是,乃为愕然,而自念言:恭敬之法,事应如是。即起离座,如彼礼敬,问讯起居,右绕三匝,却住一面。
  尔时世尊,即为说法,四谛微妙,苦空无常。闻法欢喜,便染圣法,成须陀洹,譬如净洁白氎易染为色。长跪合掌,问世尊言:舍卫城中,如我伴辈,闻法易染,更有如我比不?佛告须达:更无有二如卿之者,舍卫城中,人多信邪,难染圣教。须达白佛:唯愿如来,垂神降屈,临履舍卫,使中众生除邪就正。世尊告曰:出家之人,法与俗别,住止处所,应当有异,彼无精舍,云何得去。须达白佛言:弟子能起,愿见听许。世尊默然,须达辞往。
  为儿娶妇竟,辞佛还家,因白佛言:还到本国,当立精舍,不知模法,唯愿世尊,使一弟子共往敕示。世尊思惟,舍卫城内,婆罗门众,信邪倒见,余人往者,必不能办,唯舍利弗,是婆罗门种,少小聪明,神足兼备,去必有益。即便命之,共须达往。
  须达问言:世尊足行,日能几里。舍利弗言:日半由旬,如转轮圣王足行之法,世尊亦尔。是时须达,即于道次,二十里,作一客舍,计校功作,出钱雇之,安止使人,饮食敷具,悉皆令足。从王舍城,至舍卫国,还来到舍。共舍利弗,按行诸地,何处平博,中起精舍。按行周遍,无可意处。唯王太子祇陀有园,其地平正,其树郁茂,不远不近,正得处所。时舍利弗,告须达言:今此园中,宜起精舍,若远作之,乞食则难,近处愦闹,妨废行道。
  须达欢喜,到太子所,白太子言:我今欲为如来起立精舍,太子园好,今欲买之。太子笑言:我无所乏,此园茂盛,当用游戏逍遥散志。须达殷勤,乃至再三。太子贪惜,增倍求价,谓呼价贵,当不能贾,语须达言:汝若能以黄金布地,令间无空者,便当相与。须达曰诺,听随其价。太子祇陀言:我戏语耳。须达白言:为太子法,不应妄语,妄语欺诈,云何绍继,抚恤人民。即共太子,欲往讼了。时首陀会天,以当为佛起精舍故,恐诸大臣偏为太子,即化作一人,下为评详,语太子言:夫太子法,不应妄语,已许价决,不宜中悔。遂断与之。
  须达欢喜,便敕使人,象负金出,八十顷中,须臾欲满,残有少地。须达思惟:何藏金足,不多不少,当取满足。祇陀问言:嫌贵置之。答言:不也。自念金藏,何者可足,当补满之。祇陀念言:佛必大德,乃使斯人轻宝乃尔。教齐是止,勿更出金,园地属卿,树木属我,我自上佛,共立精舍。须达欢喜,即然可之,即便归家,当施功作。
  六师闻之,往白国王:长者须达,买祇陀园,欲为瞿昙沙门兴立精舍,听我徒众与共捔术,沙门得胜,便听起立,若其不如,不得起也,瞿昙徒众,住王舍城,我等徒众,当住于此。王召须达,而问之言:今此六师云,卿买祇陀园,欲为瞿昙沙门起立精舍,求共沙门弟子捔其技术,若得胜者,得立精舍,苟其不如,便不得起。
  须达归家,着垢腻衣,愁恼不乐。时舍利弗,明日到时,着衣持钵,至须达家,见其不乐,即问之曰:何故不乐?须达答言:所立精舍,但恐不成,是故愁耳。舍利弗言:有何事故,畏不成就?答言:今诸六师,诣王求较,尊人得胜,听立精舍,若其不如,遮不听起,此六师辈,出家来久,精诚有素,所学技术,无能及者,我今不知,尊人技艺,能与捔不?舍利弗言:正使此辈六师之众,满阎浮提,数如竹林,不能动吾足上一毛,欲捔何等,自恣听之。
  须达欢喜,更着新衣,沐浴香汤,即往白王:我已问之,六师欲捔,恣随其意。国王是时,告诸六师:今听汝等共沙门捔。是时六师,宣语国人,却后七日,当于城外宽博之处,与沙门较。舍卫国中,十八亿人;时彼国法,击鼓会众:若击铜鼓,十二亿人集;若打银鼓,十四亿集;若振金鼓,一切皆集。七日期满,至平博处,打击金鼓,一切都集。六师徒众,有三亿人。是时人民,悉为国王及其六师,敷施高座。尔时须达,为舍利弗,而施高座。
  时舍利弗,在一树下,寂然入定,诸根寂默,游诸禅定,通达无碍,而作是念:此会大众,习邪来久,憍慢自高,草芥群生,当以何德而降伏之?思惟是已,当以三德,即立誓言:若我无数劫中,慈孝父母,敬尚沙门婆罗门者,我初入会,一切大众,当为我礼。
  尔时六师,见众已集,而舍利弗,独未来到,便白王言:瞿昙弟子,自知无术,伪求较能,众会既集,怖畏不来。王告须达:汝师弟子,较时已至,宜来谈论。是时须达,至舍利弗所,长跪白言:大德,大众已集,愿来诣会。时舍利弗,从禅定起,更整衣服,以尼师坛,着左肩上,徐详而步,如师子王,往诣大众。是时众人,见其形容法服有异,及诸六师,忽然起立,如风靡草,不觉为礼。时舍利弗便升须达所敷之座。
  六师众中,有一弟子,名劳度差,善知幻术,于大众前,咒作一树,自然长大,荫覆众会,枝叶郁茂,花果各异。众人咸言:此变乃是劳度差作。时舍利弗,便以神力,作旋岚风,吹拔树根,倒着于地,碎为微尘。众人皆言:舍利弗胜,今劳度差,便为不如。
  又复咒作一池,其池四面,皆以七宝,池水之中,生种种华。众人咸言:是劳度差之所作也。时舍利弗,化作一大六牙白象,其一牙上,有七莲花,一一花上,有七玉女,其象徐详,往诣池边,并含其水,池即时灭。众人悉言:舍利弗胜,劳度差不如。
  复作一山,七宝庄严,泉池树木,花果茂盛。众人咸言:此是劳度差作。时舍利弗,即便化作金刚力士,以金刚杵,遥用指之,山即破坏,无有遗余。众会皆言:舍利弗胜,劳度差不如。
  复作一龙身,有十头,于虚空中,雨种种宝,雷电震地,惊动大众。众人咸言:此亦劳度差作。时舍利弗,便化作一金翅鸟王,擘裂啖之。众人皆言:舍利弗胜,劳度差不如。
  复作一牛,身体高大,肥壮多力,粗脚利角,爮地大吼,奔突来前。时舍利弗,化作师子王,分裂食之。众人言曰:舍利弗胜,劳度差不如。
  复变其身,作夜叉鬼,形体长大,头上火燃,目赤如血,四牙长利,口自出火,腾跃奔赴。时舍利弗,自化其身,作毗沙门王,夜叉恐怖,即欲退走,四面火起,无有去处,唯舍利弗边,凉冷无火,即时屈伏,五体投地,求哀脱命。辱心已生,火即还灭。众咸唱言:舍利弗胜,劳度差不如。
  时舍利弗,身升虚空,现四威仪,行住坐卧,身上出水,身下出火;东没西踊,西没东踊,北没南踊,南没北踊;或现大身,满虚空中,而复现小;或分一身,作百千万亿身,还合为一身;于虚空中,忽然在地,履地如水,履水如地。作是变已,还摄神足,坐其本座。
  时会大众,见其神力,咸怀欢喜。时舍利弗,即为说法,随其本行宿福因缘,各得道迹,或得须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者。六师徒众,三亿弟子,于舍利弗所,出家学道。较技讫已,四众便罢,各还所止。
  长者须达,共舍利弗,往图精舍。须达手自捉绳一头,时舍利弗自捉绳一头,共经精舍。时舍利弗,欣然含笑。须达问言:尊人何笑?答言:汝始于此经地,六欲天中,宫殿已成。即借道眼,须达悉见六欲天中严净宫殿,问舍利弗:是六欲天,何处最乐?舍利弗言:下三天中,色欲染厚;上二天中,憍逸自恣;第四天中,少欲知足,恒有一生补处菩萨,来生其中,法训不绝。须达言曰:我正当生第四天中,出言已竟,余宫悉灭,唯第四天宫殿湛然。
  复更从绳,时舍利弗惨然忧色。即问尊者:何故忧色?答言:汝今见此地中蚁子不耶?对曰:已见。时舍利弗,语须达言:汝于过去毗婆尸佛,亦于此地,为彼世尊,起立精舍,而此蚁子,在此中生;尸弃佛时,汝为彼佛,亦于是中,造立精舍,而此蚁子,亦在中生;毗舍浮佛时,汝为世尊,于此地中,起立精舍,而此蚁子,亦在中生;拘留秦佛时,亦为世尊在此地中起立精舍,而是蚁子,亦于此生;拘那含牟尼佛时,汝为世尊,于此地中,起立精舍,而此蚁子,亦在中生;迦葉佛时,汝亦为佛,于此地中,起立精舍,而此蚁子,亦在中生;乃至今日,九十一劫,受一种身,不得解脱;生死长远,唯福为要,不可不种。
  是时须达,悲心怜伤。经地已竟,起立精舍。为佛作窟,以妙栴檀,用为香泥。别房住止,千二百处。凡百二十处,别打楗椎。施设已竟,欲往请佛。复自思惟:上有国王,应当令知,若不启白,傥有瞋恨。即往白王:我为世尊,已起精舍,唯愿大王,遣使请佛。时王闻已,即遣使者,诣王舍城,请佛及僧:唯愿世尊,临覆舍卫。
  尔时世尊,与诸四众,前后围绕,放大光明,震动天地,至舍卫国,所经客舍,悉于中止,道次度人,无有限量。渐渐来近舍卫城边,一切大众,持诸供具,迎待世尊。世尊到国,至广博处,放大光明,遍照三千大千世界,足指按地,地皆震动,城中伎乐,不鼓自鸣,盲视聋听,哑语偻申,癃残拘癖,皆得具足。一切人民男女大小,睹斯瑞应,欢喜踊跃,来诣佛所,十八亿人,都悉集聚。
  尔时世尊,随病投药,为说妙法,宿缘所应,各得道迹,有得须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者,有种辟支佛因缘者,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,各各欢喜,奉行佛语。佛告阿难:今此园地,须达所买,林树华果,祇陀所有,二人同心,共立精舍,应当与号太子祇陀树给孤独园,名字流布,传示后世。
  尔时阿难,及四部众,闻佛所说,顶戴奉行。
  
大光明始发无上心缘品第四十四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罗阅祇迦兰陀竹园。
  尔时阿难,在林树间,静坐思惟,欻生此念:如来正觉,诸根具足,功德慧明,殊妙难量,世尊先昔,本何因缘,发此大乘无上之心,修习何事,而得如是胜妙之利。作是念已,即从禅起,往诣佛所,头面作礼,前白佛言:如诸如来,于诸世间人天之中,最尊最妙,功德慧明,巍巍无量,不审世尊,先昔以何因缘,发此大乘无上之心。佛告阿难:汝欲知者,善思念之,吾当为汝,具分别说。阿难白佛:诺,当善听。
  佛告阿难:过去久远,无量无边不可思议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大国王,名摩诃波罗婆修(此言大光明),主五百小国。尔时大王,与诸群臣,俱出游猎,王所乘象,欲心炽盛,担王驰走,奔逐牸象,渐逼林木,突入树间。象师白王,捉树自立,足得全济。王用其言,俱共持树。象去之后,王心大怒,苦责象师,欲即杀之:由卿调象,不合制度,致使今者几危吾身。象师白王:调之如法,但今此象,为欲所惑,欲心难调,非臣咎也,愿见宽恕,却后三日,象必自还,观臣试之,万死不恨。即便停置,如期三日,象还诣宫。
  尔时象师,烧七铁丸,令色正赤,逼象吞之。象不敢违,吞尽即死。王意开解,及诸群臣,叹未曾有,复问之曰:如此欲心,谁能调者?时有天神感悟象师,令答王曰:佛能调之。王闻是语,便发心言:如此胶固,难调伏法,唯佛能除。即自誓愿:愿求作佛!精勤历劫,未曾休替,至于今日,果获其报。佛告阿难,欲知尔时大国王者,今我身是。
  尔时众会,闻佛所说,咸发无上正真道意,欢喜踊跃,不能自胜,顶受奉行。
  
勒那阇耶缘品第四十五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迦毗罗卫国尼拘卢陀僧伽蓝。
  尔时诸释,睹见世尊,光明神变,阐扬妙化,甚奇甚特,巍巍堂堂,无能及者;又复叹美憍陈如等,宿有何庆,如来出世,法鼓初振,最先得闻,甘露始降,而便蒙泽,永离垢秽,心体玄要,城营村邑,群党相随。异口同音,称赞无量。
  时诸比丘,闻是语已,往至佛所,头面礼足,前白佛言:今此国界人民之类,咸共集聚,异口同音,赞咏世尊,若干德行,及与五人,宿有何庆,独先蒙度。佛告比丘:非独今日先度五人,我于久远,亦济此等,以身为船,救彼没溺,全其生命,各得安隐,得至彼岸。吾今成佛,先拔济之。时诸比丘,即白佛言:不审世尊,先昔之时,云何拔济,令各安隐,唯愿世尊,当为说之。佛告比丘:若乐闻者,当为汝说。皆曰唯然。
  佛告比丘:过去久远,此阎浮提波罗奈国,时彼国王,名梵摩达。尔时国中,有大萨薄,名勒那阇耶,游出于外。到林树间,见有一人,涕泣悲切,以索系树,入头在中,欲自戮死。便前问之:汝何以尔,人身难得,命复危脆,衰变无数,恒恐自至。种种晓喻,教令舍索。人报之曰:我之薄福,贫穷理极,债负盈集,甚多难计,诸债主辈,竞见剥脱,日夜催切,忧心不释,天地虽宽,无容身处,今欲自没,避离此苦,仁虽谏及,存不如死。
  尔时萨薄,即许之曰:卿但释索,所负多少,悉代汝偿。作是语已,彼人便休,欢喜踊跃,感戴无量。随从萨薄,俱至市中,宣令一切,云欲偿债。时诸债主,竞共云集,迎取所负。来者无限,空竭其财,财货已尽,犹不毕债。妻子穷冻,乞丐自活,宗亲国邑,悉共诃嫌:此是狂夫,自破家业。
  当于是时,有众贾客,劝进萨薄,欲共入海。即答之曰:为萨薄法,当办船具,我今穷困,无所复有,何缘得从。众人报言:我等众人,凡有五百,开意出钱,用办船具。闻是语已,即便许可。众人投合,大获金宝。
  尔时萨薄,以三千两金,千两办船,千两办粮,千两用俟船上所须,余故大有给活妻子。便于海边,施作大船,船有七重。严办已讫,推着水中,以七大索,系着岸边,鸣击大铃,宣令一切:谁欲入海得大妙宝奇珍异物用无尽者,今可云集,共诣宝所。复告之曰:其谁不爱父母妻子阎浮提乐及身命者,乃可往耳,所以然者,大海之中,艰险众多,回波暴风,大鱼恶鬼,如是种种,不可具陈。作是语已,即断一索,日日如是,至第七日,断索都尽,船即驰去。
  便于道中,卒遇暴风,破碎船舫。众人唤救,无所归依,或有能得板樯浮囊以自度者,或有堕水溺死之者。中有五人,共白萨薄:依汝来此,今当没死,危险垂至,愿见救度。萨薄答曰:吾闻大海,不宿死尸,汝等今者,悉各捉我,我为汝故,当自杀身,以济尔厄,誓求作佛,后成佛时,当以无上正法之船,度汝生死大海之苦。作是语已,以刀自刎。命断之后,海神起风,吹至彼岸,得度大海,皆获安隐。
  佛告比丘:欲知尔时勒那阇耶者,今我身是;时五人者,拘邻等是。我于先世,济彼人等生死之命,今得成佛,令其五人皆最初得无漏正法,远离长流结使大海。尔时诸比丘,皆共赞叹,如来大悲,深妙难量,咸勤克励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
迦毗梨百头缘品第四十六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摩竭国竹园之中。尔时世尊,与诸比丘,向毗舍离,到梨越河所。
  是时河边,有五百牧牛人,五百捕鱼人。其捕鱼者,作三种网,大小不同。小者二百人挽,中者三百人挽,大者五百人挽。于时如来,去河不远,而坐止息,及诸比丘,亦皆共坐。
  时捕鱼人,网得一鱼,五百人挽,不能使出,复唤牧牛人众,合有千人,并力挽出。得一大鱼,身有百头,若干种类,驴马骆驼、虎狼猪狗、猿猴狐狸、如斯之属。众人甚怪,竞集看之。
  是时世尊,告阿难曰:彼有何事,大众皆集,汝往试看?阿难受教,即往看视,见一大鱼,身有百头,还白世尊,如所见事。世尊寻时,共诸比丘,往至鱼所,而问鱼言:汝是迦毗梨不?答言:实是。郑重三问:汝是迦毗梨不?答言:实是。复问:教匠汝者,今在何处?答言:堕阿鼻狱中。
  尔时阿难,及于大众,不知其缘,白世尊曰:今者何故,唤百头鱼,为迦毗梨,唯愿垂愍,而见告示。佛告阿难:谛听谛听,当为汝说。昔迦葉佛时,有婆罗门,生一男儿,字迦毗梨(此言黄头),聪明博达,于种类中,多闻第一,唯复不如诸沙门辈。其父临终,殷勤约敕,汝慎莫与迦葉沙门讲论道理,所以者何,沙门智深,汝必不如。
  父没之后,其母问曰:汝本高明,今颇更有胜汝者不?答言:沙门殊胜于我。母复问言:云何为胜?答言:我有所疑,往问沙门,其所演说,令人开解,彼若问我,我不能答,以是之故,自知不如。母复告言:何以不往学习其法?答言:欲学其法,当作沙门,我是白衣,何缘得学?母复告曰:伪作沙门,学习已达,还来在家。奉其母教,而作比丘。
  经少时间,读诵三藏,综练义理。母问之曰:今得胜未?答言:学问中胜,不如坐禅,何以知之,我问彼人,悉能分别,彼人问我,我不能知,因是事故,未与他等。母复告曰:自今已往,若共谈论,傥不如时,便可骂辱。迦毗梨言:出家沙门,无复过罪,云何骂之?答言:但骂,卿当得胜。时迦毗梨,不忍违母,后日更论,理若短屈,即便骂言:汝等愚騃,无所识别,剧于畜生,知晓何法,诸百兽头,皆用比之。如是数数,非一非二,缘是果报,今受鱼身,而有百头。
  阿难问佛:何时当得脱此鱼身?佛告阿难:此贤劫中,千佛过去,犹故不脱。尔时阿难,及于众人,闻佛所说,怅然不乐,悲伤交怀,咸共同声,而作是言:身口意行,不可不慎。
  时捕鱼人,及牧牛人,一时俱共合掌向佛,求索出家,净修梵行。佛即言可,善来比丘,须发自落,法衣在体,便成沙门。是时世尊,为说妙法,种种苦切,漏尽结解,成阿罗汉。复为会众广说诸法,分别四谛苦集灭道,有得初果乃至四果,有发大道意者,其数甚多。
  尔时四众,闻佛所说,欢喜奉行。
  
净居天请佛洗浴缘品第四十七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  尔时首陀会天,下阎浮提,至世尊所,请佛及僧,洗浴供养。世尊默然。已为许可,即设饮食,并办洗具,温室暖水,调和适体,酥油浣草,皆悉备有。施设已办,白世尊曰:食具已讫,唯圣知时。于是世尊,及诸比丘,纳受其供,尽共洗浴,并享饮食,其食甘美,世所希有。食竟澡漱,各还本坐。
  是时阿难,长跪合掌,白世尊曰:此天往昔作何功德,形体殊妙,威相奇特,光明显赫,如大宝山,唯愿世尊,敷演其事。
  佛告阿难:谛听善持,吾当解说。乃往过去,毗婆尸佛时,此天彼世,为贫家子,恒行佣作,以供身口,闻毗婆尸佛说浴僧之德,情中欣然,思设供养,便勤作务得少钱谷,用设洗具,并及饮食,请佛众僧,而以尽奉。由此福行,寿终之后,生首陀会天,有此光相。
  佛告阿难:而此天者,非但今日请佛及僧,尸弃佛时亦来世间,供养世尊及于众僧,乃至迦葉佛时,亦复如是。佛告阿难:此天非但承供七佛,于当来世贤劫之中,千佛兴出,亦当一一洗佛及僧,犹如今日无有差别。
  尔时世尊,因授天记,于未来世,满阿僧祇一百劫之中,当得作佛,号曰净身,十号具足,所化众生,不可限量。
  尔时阿难,及诸四众,闻佛所说,欢喜无量,咸作是言:如来出世,所利益大,如是少施,获报弥多。佛告阿难:善哉善哉,如汝所言。因为众会,广说妙法,其闻法者,有得道迹、往来、不还、逮应真者,发大道意,各各欢喜,顶受奉行。

贤愚因缘经卷第十

摩诃令奴缘品第四十八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迦维罗卫国,尼拘卢陀僧伽蓝。佛初还国,于时诸释,观佛威仪,相好殊异,身体金色,三十二相,视之无厌,各共群聚街陌市里,异口同音,叹说如来,于此众中,无有俦类,实可敬哉。时诸比丘,闻是论已,并共白佛,说其诸人叹咏之词。于时世尊,告诸比丘:汝等当知,吾乃往昔,于此众中,最尊最妙,不但今日。时诸比丘,各共白佛:不审世尊,过去世时,于此众中,最尊最妙,其事云何?尔时世尊,告诸比丘:谛听谛听,善着心中,吾当为汝,具足解释,过去世事。对曰:唯然,愿乐欲闻。
  佛便为说:过去无量,不可思议,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大国王,名曰令奴,其王统领八万四千诸小国王,一万大臣,五百太子,夫人婇女,合有二万。最大夫人,字提婆跋提,最后怀妊,生一太子,其儿端正,身紫金色,其发绀青,两手掌中,千辐轮相,其左足底,有马形相,其右足底,有白象相,其儿福德,人中奇尊。即依父母,而为立字提婆令奴,乳哺长大。
  令奴大王,卒遇时病,其命将终。诸小国王,群臣太子,咸来问病,因问大王,假其终没,诸王太子,谁应绍嗣。时王报曰:若我诸子,有能具足十功德者,乃立为王。何等十德:一者身紫金色,其发绀青;二者两手掌中,有金轮相,具足不缺;三者其右足底,有白象相;四者其左足下,有马形相;五者着王衣服,与身相可,不大不小;六者坐王御座,威德巍巍,其坐安隐;七者诸王群臣,欢喜敬礼,称善无量,入于后宫,夫人婇女,踊跃欢喜,作礼恭敬;八者若将至于天祠,泥天木像,悉为作礼;九者福德威力,能雨七宝,称给一切;十者其母是谁,提婆跋提夫人所生。若有具足是十功德,斯乃立之,用作大王。教敕已竟,无常对至,遂便命终。
  诸王臣民,五百子中,从其大者,次以十事,观相其身:此诸太子,身无金色,发无绀青,手掌无轮,足底无有象马之相,着王者服,不相应当,坐于御座,其木师子,惊张起立,欲搏啮之,诸王臣民,悉不敬礼,将至宫内,夫人婇女,悉不欢喜,无礼敬者,设入天词,自礼天像,诸余泥木天像,悉不作礼,语使雨宝,亦复不能,又复不是提婆跋提夫人所生,乃至五百诸大太子,于十事中,乃无一事。
  最下小子,身紫金色,其发绀青,看其两手,轮相具足,睹其脚底,象形马相,昞然如画,着王法服,与身相可,坐于御座,福德巍巍,诸王臣民,无不敬礼,入于后宫,夫人婇女,敬奉作礼,将至天词,泥木天像,悉皆为礼,教使雨宝,始语即雨,问是谁生,提婆跋提夫人所生,十事具足。诸王臣民,即拜为王。
  至十五日,日初出时,有金轮宝,从东方来,轮有千辐,纵广一由旬。王即下座,右膝着地,跪而言曰:若我福德,应为王者,轮当称我。即如其言,来在殿前,住虚空中。白象宝者,从香山来,毛尾贯珠,若王乘上,象皆能飞,从朝至午,遍四天下,若以足行,足所触地,即成金沙;绀马宝者,身绀青色,其马毛尾,皆悉珠色,皆雨七宝,若王乘上,一食之顷,游四天下,不疲不劳;神珠宝者,自然而至,其珠光明,昼夜恒照百二十里内,复能雨于七宝,称给一切;玉女宝者,自然而至,端正殊妙,称适王意;典藏臣者,王须七宝,随意给足,终无乏尽;其典兵臣,王若欲须四种兵时,顾视之顷,诸兵悉集,行阵严整,威力非凡。
  七宝既具,坐自思惟:吾享斯位,皆由前身宿种福业,乃致之耳,今当绍继使不断绝。即以香汤,洗浴其身,着新净衣,手执香炉,向于东方,跪而言曰:东方快士,来受我请。即时便有二万辟支佛,来至王宫,南西北方,悉皆请之。时有六万辟支佛,来受王请。王与诸臣,四事供养。其八万四千诸小国王,离家来久,即启大王,欲辞还国。王即听之。因启王曰:此中快士,其数甚众,愿王垂愍,减省少许,与臣供养,愿使将来共享斯福。于时大王,即以四方辟支佛,与诸小王,随时供养,经八万四千岁,诸王臣民,命终之后,皆得生天。
  佛告诸比丘,欲知尔时令奴王者,今现我父白净王是;尔时提婆跋提夫人者,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;尔时提婆令奴王者,今我身是;尔时五百太子者,今此五百释是。我乃尔时,于诸人中,最为尊妙。吾今成佛,众相具足,于此众中,最为奇妙。时诸大会,闻佛所说,有得须陀洹者,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者,有种辟支佛因缘者,有发菩萨心成不退者,众坐欢喜,顶戴奉行。
  
善求恶求缘品第四十九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。
  尔时提婆达多,虽复出家,利养蔽心,作三逆罪,推山压佛,伤佛脚指,复纵放黑象,欲令害佛,别僧两部,杀漏尽比丘尼。以故杀生,疑畏受后报。时有六师,即往问之。六师便为说诸邪见,言:为恶无罪,为善无福,信敬心生,丧断善根。
  是时阿难,析体爱重,惋恨情深,悲哽懊恼,白世尊言:调达愚痴,造不善业,坏破善根,辱释种子。尔时世尊,告阿难言:提婆达多,非但今世为利养故断破善根,过去世时亦贪利养,丧身失命。阿难白佛言:世尊,提婆达多,过去世时,贪利丧身,其事云何,愿乐欲闻。
  佛告阿难:善听,当说。往昔无量不可思议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国名波罗奈。时有萨薄,名摩诃夜移,其妇怀妊,自然仁善,意性柔和,月满生男,形体端正。父母爱念,施设美膳,延请亲戚并诸相师,共相娱乐,抱儿示众,为其立字。相师问言:此儿受胎已来,有何瑞应?其父答言:受胎已来,其妇自然慈心和善。相师即为立字,名为善求。乳哺长大,好积诸德,慈愍众生。
  次后怀妊,自然弊恶,期满生男,形体丑陋。即请相师,为其立字。相师问言:此儿怀妊,有何感应?答言:怀儿已来,受性弊恶。于时相师,即为立字,名曰恶求。乳哺长大,好为恶事,恒生贪心,怀嫉妒意。
  年各长大,欲行共贾入海,求索宝物。各有五百侍从,前后而发。途路悬远,中道乏粮,经于七日,去死不远。是时善求,及诸贾人,咸共诚心,祷诸神祇,欲济饥俭。于空泽中,遥见一树,枝叶郁茂,便即趣之,有一泉水。善求及众,悉共诚心,求哀救护,诚感神应,现身语之:斫去一枝,所须当出。诸人欢喜,便斫一枝,美饮流出。斫第二枝,种种食出,百味具足,咸共承接,各得饱满。斫第三枝,出诸妙衣,种种备具。斫第四枝,种种宝物,悉皆具足,庄严悉备,所须尽办。
  恶求后到,众人如前,尽得充足。便自念言:今此树枝,能出如是种种好物,况复其根,今当伐之,足得极妙佳好之物。思惟心定,令人伐之。是时善求,闻如是语,怀愤懊恼,语恶求言:我等饥乏,命在旦夕,蒙此树恩,得济余命云何怀此弊恶之心,而欲伐之。尔时恶求,不用其言,即掘其根。善求感佩,不忍见之,领众归家。伐树已竟,有五百罗刹,取此恶求及众贾人,悉皆啖之,财物伴侣,一切丧失。
  佛告阿难:尔时善求者,今我身是;尔时父者,今现我父净饭王是;尔时母者,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也;时恶求者,今提婆达多是。阿难,提婆达多,非但今日作不善事,贪利养故,世世常造,我于往昔,常与相值,恒教善法,而不用之,反更以我为怨。
  尔时阿难,及四部众,闻佛所说,悲喜交集,咸自劝励,顶戴奉行。
  
善事太子入海缘品第五十
  如是我闻,一时佛在罗阅祇耆阇崛山中,与大比丘僧,围绕说法。
  尔时贤者阿难,见提婆达多,于如来所,常怀嫉妒,驱饮醉象,推山镇佛,种种方便,欲得危害,然佛慈心,常有矜愍,于罗睺罗及提婆达多,视之一等无有差别。贤者阿难,睹其如是,常怀惋怅,思惟在意,从座而起,偏袒右肩,长跪合掌,叹说是事。佛告阿难:提婆达多不但今日兴恶于我,宿世之时亦伤害我,然我于彼常慈念之。贤者阿难,即白佛言:不审宿世,提婆达多,亦为伤害,尔时慈愍,其事云何,愿具说示。
  佛告阿难:过去久远,无数无量,不可思议,阿僧祇劫,此阎浮提,有一国王,名曰勒那跋弥(此言宝铠),领五百小国王,有五百夫人婇女,皆无有子。王便祷祠诸天日月山海树神,经年历纪,不获子息。王大愁忧,而自念言:我今无子,旦夕崩亡,国无绍继,天下必乱,所以者何,五百诸臣,不相宾伏,便当力诤,强弱相陵,枉杀无辜,亡国丧民,莫不由此。念是事已,益增愦恼。
  时有天神,知王至意,于王梦中,而语王言:城外林中,有二仙士,其第一仙,身有金色,福德聪辩,不可逮及,汝苟须子,可往求请,必当回意来生王家。王寻惊悟,差有喜色,即敕驾乘,单将数人,遍至推觅,便得见之,即向求哀,种种自说,国无继嗣,忧深虑重贪屈大仙,来生我家,绍继国嗣,去我忧患,若不见耻,唯垂降顾。尔时仙人,见王殷勤,不忍拒逆,即便可之。第二仙人,复语王言:我亦当往生于王家。王大欢喜,便辞还宫。
  经历数时,金色仙人,即取命终。王大夫人,名曰苏摩,即觉有娠。聪明女人,能得此智,知所怀妊,分别男女。便自说言:我所怀妊,必当是男。王及宫内,闻此语已,欣悦无量。王敕宫内夫人婇女,尽共承给,称悦其意,床褥饮食,极令细软,将护进止,不临危险。十月已满,其大夫人,便生男儿,端正绝异,身紫金色,其发绀青,人相具足。王及内外,观之无厌。因召相师,令占相之。相师寻诣,上下观相,欢喜踊跃,而白王言:此儿相好,人中难有,聪明福德,不可逮及。王闻遂喜,复告相师,可为立字。相师问王:今此太子,受胎已来,有何变异?王即答言:此太子母,素来妒恶,乐人之过,妄举奸非,见他人善,心不为喜;怀妊已来,志性改异,为人慈仁,矜愚爱智,好修施惠,等意护养。相师闻此,赞言善哉,此是儿志,寄情于母,便为立字,字迦良那伽梨(此言善事)。
  其第二夫人,名曰弗巴。第二仙人,亦复命终,生于第二夫人腹中。日月足满,便生男儿,形体状貌,无他殊异。复召相师,而瞻相之。相师披观,而语之言:此太子者,是常人耳,福德智能,为足自任。王复敕之,为其立字。相师复言:有何异事?王语相师:此太子母,素性忠良,为人慈顺,乐宣人善;怀妊已来,反更乐恶,嫉妒贤能,见善不喜。相师复言:此亦儿志,寄之于母,故使然耳。因即立字,为波婆伽梨(此言恶事)。
  其王尔时,注心爱念迦良那伽梨,不失其意,即敕为起三时之殿,冬时居温殿,春秋居中殿,夏时居凉殿,安置伎乐,而娱乐之。太子渐大,聪辩殊异,学诸世典,十八部经,诵持通利,善其义理。后辞出游,王即听之。敕治道陌,除去不净,乘大白象,金银校饰,千乘万骑,导从前后。街道陌中,一切人民,夹道两边。诸楼阁上,观者无数,皆言太子,熟似梵天,威相姿貌,人中希有。
  尔时太子,见诸乞儿,身体羸瘦,衣被弊坏,左捉破器,右持折杖,卑言求哀,从人乞丐。太子问曰:何以乃尔?群臣答言:如此人辈,或无父母,孤穷单独,无所依仰,癃疾狂病,不能作役,无一钱储,身口所切,是使尔耳。太子慈愍,心深增悼。
  转复前行,见诸屠儿,杀害畜生,稍割秤卖。太子问言:何以作此?寻各答言:我不必乐,祖父已来,以此为业,若舍此事,无以自济。太子闻此,长叹而去。
  转前到田,见诸耕者,垦地虫出,虾蟆拾吞;复见有蛇,吞食虾蟆;孔雀飞来,啄食其蛇。太子问人:此作何等?耕者答言:此是我业,于中下种,后当得谷,以自供食,并输王家。太子叹曰:人由饮食,杀害众生,役身役力,辛苦乃尔。
  转复前行,见诸猎师,趣向群鸟,挽弓欲射;复见安网,张施在地,见诸禽兽,堕在其中,惊张鸣吼,不能得脱。太子问言:皆作何等?咸皆答言:捕诸禽兽,以自供济。太子闻此,深叹舍去。
  到河池边,见捕鱼师,张网捕鱼,狼藉在地,跳踉伸缩,死者无数。太子复问,皆各答言:我仰此鱼,用供衣食。太子长叹,愍哀群生,为衣食故,乃当如是,杀害众生,供俟身口,殃罪日滋,后报如何。
  便回还宫,忧念不乐,往白父王,愿赐一愿。王答之曰:恣汝所欲,不相违逆。太子白王:出行游观,睹彼群品,为衣食故,欺诳杀害,积罪日增,意甚悼愍,欲得供济,愿王听我,用于王藏,自恣布施,充民所乏。王于太子,倍加爱念,闻其所语,不能违意,即便可之。
  于是太子,即时宣下,告诸人民:迦良那伽梨太子,布施穷困乏短之者,一切施给,皆悉来取,若有欲须金银宝物衣服饮食及余所须,当施与之。即开王藏,出诸宝物,着诸城门,及置市中。随人所须,一切悉给。尔时诸国,沙门婆罗门,贫穷孤老,癃残疾病,强弱相扶,次第而至。须衣与衣,须食与食,金银宝物,恣意而与。尔时人民,展转相语,遍阎浮提,皆悉来集。
  用王宝藏,三分向二。时典藏臣,入白王言:大王典领五百小国,诸国使命,当有往返,事须宝物,还相报遗,太子布施,用王内藏,三分之物,向用其二,王可思之,勿令后悔。王闻是语,而告臣言,我此太子,意好布施,其心猛盛,不可回转,若当禁遮傥违其意,令其忧恼,当云何耶,分恣其意,莫得违失。
  如是数时,太子布施,所残藏物,三分用二。臣复白王:前所残物,日日布施,三分之中,已更用二,余残少许,当俟信遗,不可尽用,愿王熟思,后莫见咎。王便思惟,而告臣曰:吾爱此子,特复倍余,不忍显露违逆其意,若来索宝,小避行来,若其急索,且复与之,乍得乍不得,可延日月。尔时藏臣,得王教已,太子后日,来索宝时,其臣托缘,余处行来,或时索得,或时不得,不能一一称其所须。太子觉之,而自念言:今此藏臣,有何力能,敢违失我,不相承用,将是王意,故使尔耳;又人子礼,不应竭用父母库藏令其尽也,今此藏中,所残无几,我当云何,得于财宝,给施一切令无有尽。
  作是念已,即问诸人:今此世间,作何事业,可得多财称意足用?有一人言:不避剧难,远出贩卖,可得多财。有一人言:垦治田亩,不避寒暑,广种五谷,可得多财。有一人言:多养六畜,随时将护,时节蕃息,可得多财。有一人言:唯不顾命,能入大海,至龙王宫,求如意珠,斯事成办,最得多财。
  于时太子闻众人语,而自念言:行贾种田,畜养六畜,且非我宜,得利无几,唯入大海,诣龙王宫,此入我意,当勤求是事。作是念已,往白父王:我欲入海,求索珍宝,给施众生,用之无尽,唯愿父母,当见听许。王及夫人,闻太子言,甚怀忧灼,问太子曰:汝有何意,而欲入海,苟欲布施,成汝本志,我家所有藏内余残,尽当与汝,以用布施,何为自弃,云欲入海;又闻海中,多诸剧难,黑风罗刹,水浪回波,摩竭大鱼,水色之山,如斯众难,安全者少,百伴共往,时有一还,汝今何急,没身危险;我及汝母,无不极忧,诸王臣民,皆怀灼惕之惧;念舍此意,勿更纷纭。
  于是太子,闻王此语,心存大计,志期拔济,王虽留遮,意不倾动,规尽身命,成办其事,布身于地,腹拍王前,因白王言:唯愿垂哀,遂子本心,若必拒逆,不见听许,伏身此地,终不起也。王及夫人,内外一切,见太子意,不可回转,自誓毕死,伏身于地。皆共解喻,晓谢令起。其言如初,执志不变。从一日至二日,乃至六日。
  王及夫人,自共议言:太子不食,已经六日,到明七日,命必不全,此儿前后,意所欲作,要必成办,不可回转,若令入海,犹有还理,今违其意,反断人望,就当听之,放忧在后。王与夫人,相可已讫,俱共来前,各捉一手,涕泪交流,因语之言:听汝入海,可起还食。
  于时太子,闻王语已,欢喜而起,晓谕父母:我虽入海,不久当还,唯愿莫大忧念于我。为办种种肴膳饮食,已讫出外,广行宣令:迦良那伽梨,今欲入海,谁欲往者,当共俱进。尔时国中,有五百贾客,咸皆来集,悉言欲去。是时国中,有盲导师,自前已曾数返入海。太子闻之,即往到边,向其殷勤,嘉言求晓:汝当与我共入大海,示我行来利害去就。导师答言:我既年老,又盲无见,虽欲自去,私情甚难,王爱太子,隆倍异常,须臾离目,有怀悒迟,今闻与我,共入大海,傥复见拒,咎我不少。于时太子,闻是语已,即便还宫,自白父王:今此国中,有盲导师,前已数返曾到大海,愿王敕晓,令共我去。王闻是语,自往其所,语导师言:我此太子,志存入海,种种谏语,意坚不回,事不得已,今听就去,念其年少,未厌辛苦,闻汝曾行,知海去就,望汝回意,忍劳共往。尔时导师,闻王是语,即白王言:恨我年老,盲无所见,大王所敕,岂敢有违。王得是语,即自还宫。于时太子,即共导师,论定发日,还到王所。王问左右:谁敬爱我,可与太子共往采宝。波婆伽梨,即白王言:愿与兄俱,共涉大海。王闻此语,而自念言:今弟共往险厄之中,傥能济要,胜于他人。作是念已,即可听去。尔时太子,出三千两金,以千两办粮,千两办船,复以千两,供诸所须。严办已讫,于是欲发。王及夫人,诸王臣民,啼哭送之,别于路次。于是太子,与诸同伴,进道而去。到于海边,牢治其船,令有七重,候风时节,推着水中。以七大索,系于海边。摇铃唱令,语众人言:汝等皆听,海中众难,水浪回波,恶龙罗刹,黑风回覆,海色之山,摩竭大鱼,如是余难,其数犹多,前后入海,吉还者少,若狐疑者,于此可还;谁能坚意,分舍身命,不顾父母,不恋妻子,当共入海,至于宝所,若得珍宝,安隐还归,子孙七世,用不可尽。作是令已,便断一索。日日如是,至于七日,唱令已讫,断第七索,望风举帆,船疾如箭,径与诸人,到彼宝渚。太子聪明,通达世典,识宝色相,悉知其价,示诸众人诸宝好丑,敕语众贾,令随意取,重告众贾,令多少得中。多取船重,有沉没之忧;少取行劳,不补其苦。敕诫已讫,独与导师,别乘小船,与众人别,转复前进。导师问言:此前应有白色之山,汝为见不?太子言:见。导师语曰:此是银山。转复前行,导师复问:当有绀色之山,汝见未耶?太子答言:我已见之。导师语言:是绀琉璃山。转更前进,复问太子:此中应有黄色之山,汝为见未?太子言:见。导师语之:此是金山。
  到金山下,坐金沙上,导师言曰:我今羸劣,命必不济;即示方面,进止道路,汝从是去,前当有城,极妙七宝杂厕;汝到城门,城门若闭,其城门边,有金刚杵,汝便取杵,以撞其门;城中当有五百天女,各赍宝珠,来用奉汝;更有一女,最特尊胜,所持宝珠,而有绀色,名旃陀摩尼,此如意珠,得便坚持,勿令失脱;其余与者,亦可取之;摄录诸根,勿复与语;我今转极,余命少少,若命终后,念识我恩,对我发哀,埋此沙中。导师语竟,气绝命终。对之悲恸,为之葬埋。
  随其所教,进前而去。到七宝城,城门坚闭。见金刚杵,在其门边,如语取杵,以撞其门。城门便开,五百天女,各持宝珠,来奉太子。最前一女,手所持珠,如语绀色,随次第摄取,裹在衣角,便旋还来。
  前太子别后,波婆伽梨复语众人,行来不易,但当多取。众人贪宝,取之过度。太子还到,其船已满,放船还来,船便沉没。诸贾人辈,乍沉乍浮。太子已有如意珠,故身不没溺。波婆伽梨,遥唤太子:当见救济,勿便捐弃。太子闻语,即牵共浮,力励相挽,便得出海。出海之后,弟语兄言:我曹兄弟,辞父母来,入于大海,望不空归,际遇不谐,丧失财宝,单身空到,甚可耻也。
  迦良那伽梨,天性忠直,即语弟言:我故得宝。弟语兄言:当用见示。即解衣里,以珠示之。弟得见珠,因而怀情,念我父王恩慈不普,偏爱我兄,我不在意;今我二人,俱来入海,兄得异宝,我独空归,从是已后,当遂贱遇我,我当云何?因其卧寐,阴杀其兄,取其珠宝,归语父王,言其兄没海,于是乃当异爱念我。
  作是念已,密自怀计,语其兄言:人村渐近,我曹兄弟,不应俱眠,宜更坐守,护持宝珠。兄即然之,常共更守。波婆伽梨,次应休眠,卧地经时,极过常度,然后乃起。兄复次卧,由坐久故,睡寐极着。波婆伽梨,起入林中,林中有树,其刺极利,即取两枚,各长尺五,持来兄边。兄眠甚重,一手捉一,当其眼宕,刺令没刺,收宝而去。太子苦痛,高声急唤:波婆伽梨、波婆伽梨,此中有贼。唤经数返,无有应者。尔时树神语太子言:波婆伽梨,是汝之贼,刺汝眼竟,持汝珠去。
  于是太子宛转辛苦,匍匐而行,渐小前进,到梨师跋陀国。至于泽宕,值五百牛来到其边,有一牛王,见于太子,怜敬慊怀,出舌舐之,余牛悉集,愕住共视。时牧牛人,来前试看,乃睹太子卧在于地,见其眼中,有是长刺,观其形相,又知非凡,即为拔刺,将至住处,常以酥乳,着其疮中,饮食供给,随时瞻养。复经数时,眼疮渐瘥,主人承事,未曾懈废。
  尔时太子,问牧牛人:汝居此中,有何基业?牧牛人答:我在此中,无有基业,唯仰乳酪,卖用自济。太子自念,我遭困厄,劳烦主人,恒供养我,今者疮瘥,小能行来,当更方宜,求易处所。念是事已,因语主人:尔所时节,共相劳烦,感念主人,恩难酬报,我欲前行,到于城中,展转行乞,以自供活。
  时牧牛舍主,闻太子言,惧其舍内妻子奴婢有余厌辞闻太子耳,若其不尔,何缘乃辞?作是念已,先问舍内:汝曹有何不称之事,而令贵客辞欲索去?舍内皆言:我曹于此如兄如弟,不知何缘欲相舍去。于时舍主,语太子言:我相承侍,未有不称,不可舍我转行余乞。于时太子,闻舍主语,见其殷勤,恒护其意,且小停住。
  复经数时,便语主人:汝供待我,随时无乏,家内一切,接我隆厚,但我意中,自欲转行到前城中,望遣一人,将我共往。时牧牛人,见其殷勤,恐违其意令其心愁,躬自将护,共至城中。已到彼城,共别当还。太子语言:汝哀我者,买索一琴,与我自娱。时牧牛人,寻买索与,共相辞谢,于时别去。
  尔时太子,素多技能,歌颂文辞,极善巧妙。即于陌宕,激声歌颂,弹琴以和,音甚清雅。城中人民,闻其音者,皆乐听观,无有厌足。各持饮食,竞来与之。时城中有五百乞儿,皆来依附,赖其饱食。
  梨师跋王,有一园监,为王监守果柰之园,柰有熟者,鹦鹉来食,手力不周,不能惊遮。于时园监,担柰与王,其中好柰,鹦鹉啄坏。王见瞋恚,欲加刑罚。园监惶怖,向王自陈:家乏人力,故使尔耳,唯见宽恕,原恕刑罚,当索守人,更不令尔。王便恕置,不问其罪。园监得脱,行求索人。见迦良那伽梨,丐于道边,观其形相,似是忠人,即语之曰:汝能为我看守园不,汝若能者,当供所乏。太子答言:我眼无见,云何看守?园监语言:汝苟欲看,虽复无眼,当作方便,多作细绳,系诸树端,以诸铃物,连系相着,展转相牵,汝捉一头,若闻有声,汝便顿绳,鹦鹉惊怖,无缘得住。太子闻语,而答之言:若有此事,我能为之。共相可竟,即往为守。
  时波婆伽梨,到父王国,王怪独来,即问消息。波婆伽梨,而语王言:我曹不偶,船重沉没,迦良那伽梨,并诸贾人,合诸珍宝,尽没大海。我力励浮,趣得全济。王及夫人,闻是语已,闷绝良久,无所觉识,以水洒面,困乃还苏。宫閤内外,诸王臣民,闻此事者,莫不悲悼。王及夫人,语波婆伽梨:太子没海,汝何以来,何不并就死大海中。合土臣民,无不痛惜,朝夕哭恋,如丧父母。
  太子在宫,常爱一雁。王告其雁:太子养汝,今入大海,淹没不还,何不往看,知其所在。因作书音,以系雁颈。雁即高翔,广行求觅,游彼园上,识其歌声,即下试看,得见太子,鸣声悲喜,不能自胜。太子闻识,即解取书,眼无所见,不能看读,因求纸笔,作书与王,说波婆伽梨刺眼委曲,所更历处,辛酸诸事。系于雁颈,雁便飞去。
  梨师跋王,时有一女,端正殊妙,世间希有,王甚爱重,不违其意。时女辞王,出游园观。王便听去,女至园中,见于太子迦良那伽梨,头乱面垢,目无所见,着弊坏衣,坐林树间。其女观察,睹其色状,心情属向,不离其侧,便坐其边,与共谈语。食时已到,王遣人唤,女还遣人白于王曰:愿送食来,欲就此食。即送食来,女语太子:我欲共汝一处坐食。太子答言:我是乞丐之人,汝是王女,云何共食,若王闻者,罪我不少。其女殷勤,语太子言:若汝不肯,我便不食,如是数返,逼迫不已,而便共食。言遂款笃,意渐附近,目无去离。日转欲暮,王遣人唤女。女还遣人,往白王曰:我愿为此守园人妇,不用其余国王太子,今我专心,殷勤如是,唯愿父王,勿违我意。使到王所,具道其事。王闻是已,不能违情,因自言曰:此事灾异,是女不肖,乃至若是,宝铠大王,为第一太子迦良那伽梨,来求索之,今此太子,入海未还,乃欲为是乞儿作妇,辱人名字,甚为不少,我当覆头藏着何处。作是语已,复遣人唤,女言如初,执志不移。时王爱念,不能违意,就并将来,着于宫中,便令交会成为夫妇。
  复经数日,妇恒昼去,冥乃来还。夫怪问之:汝言与我共为夫妇,晨去暮还,心不在此,将为他志故使尔耶?妇因自誓,我今一心,共相尊奉,无有他意大如毛发,若当实尔,至诚不虚,令汝一目平完如故。言誓已讫,一目寻复如故。
  复问太子,汝之父母,为在何国。太子语妇:汝闻大王勒那跋弥名字不耶?答言:闻之。是我父也,彼王太子迦良那伽梨,汝复闻不?答言:闻之。我身是也。妇即惊问:汝复何为辛苦如是。太子因为说其本末。妇闻是语,深怀叹息,语太子言:波婆伽梨,怀害于汝,自古至今,未有此处,汝若得彼,当云何治。答言:波婆伽梨虽害于我,我于其边,永无瞋恨。妇复语言:此事难信,相困如是,奈何不瞋。迦良那伽梨,因自誓言:若我于彼波婆伽梨,无有微恨大如毛发,我言至诚,不虚欺者,当令一目复得平复。自誓已讫,眼悉明净。
  妇见其夫,两目完净,端正威相,未曾所睹,喜不自胜。往白其父:宝铠太子,迦良那伽梨,父王识不?王答言:识。女即言曰:今欲见不?王言:今在何处?女言:我夫,则是其人。王笑之曰:此女痴狂,志乱失性,迦良那伽梨,入海未还,见盲乞儿,名之为是。女复白言:愿王往看。王寻往视,审是太子,衣毛悚然,愧惧交怀,腹拍其前,向忏悔言,实不相知,愿恕其过。密将太子,还着界上。便唱露言:大王太子迦良那伽梨,从大海还。施设办具,严驾象马,躬与群臣,自往迎之。还来到国,广作宾众,庄校其女,方云始欲以女为配。
  尔时雁还,担书到国。大王见雁,披解看读,始得消息,知太子存在,具知其所更辛酸诸事。王及夫人,乍悲乍喜,宫閤内外,靡不悲悼懊恼瞋责。取波婆伽梨,枷锁其身,幽闭在狱。敕令告下梨师跋王:太子辛苦,在于汝国,云何默住,不来表示;书到其时,象马侍送,事若有违,吾当自往。
  使便赍书,径到其国。梨师跋王,奉受披读。于是太子,语梨师跋王:牧牛之人,于我有恩,我今思念,欲得见之,可遣使往,为我唤之。王寻召来,太子语王:我眼被刺,正仰此人,供给将养,如我父母,王若见念,当为我报。王大欢喜,即时赐遗名衣上服、象马车乘、园田舍宅、金银宝物、奴婢仆使、并所典牛,尽持与之。其人欢喜,非其所望,便得安乐,终身富贵。
  即还报使,因表事情:太子在此,实所不知辛酸诸事,伏想委曲,太子今者,已还得眼,即娉鄙女,为太子妻,庄严办具,臣自卫送。寻敕严具五百白象,金银校饰,极令殊妙,选五百人,奉侍太子;复令择取五百侍女,极最端正才能巧妙,种种宝物,而庄严之;五百乘车,宝物庄校,亦令极妙,以送其女。梨师跋王,自与群臣数百千乘,亦共侍送,伎乐歌颂,围绕前后,称庆无量,进道还国。
  尔时其使,到大王所。披读书表,甚增喜踊,告下诸王,悉皆来集。即严象马,群臣百官,夫人婇女,导从前后,躬迎太子。到于界宕,尔时太子,遥见父王,下车步进,头面礼拜,问讯父母。父母亦下,更共抱持,别久念想与子相见,一悲一喜。诸王臣民,见其如是,欣感之情,不可具说。谈语粗讫,即还驾乘,捶钟鸣鼓,作众伎乐,欢喜称善。
  导从趣城,到城门外。太子白王:波婆伽梨,今何所在?王答之言:如斯恶人,天下不覆,吾不忍见,先来幽闭,在于狱中。太子白王:今当还放。王答之言:其罪深重,未及检校,云何当出?太子复言:若不放出波婆伽梨,终不入城。王即敕放,语令来出。既得脱出,来见太子。太子抱持,慰抚其意,然后尔乃入城至宫。尔时父母,诸王臣民,男女大小,见于太子,视于怨家,如视赤子,波婆伽梨,虽刺其眼,无有微恨大如毛发,敬爱慈恻,倍加于前。一切大众,皆共叹美,甚为奇特,天上人中,实无有比。
  太子到宫,与波婆伽梨,亲款之情,慈爱如旧。徐问其珠,今在何处。波婆伽梨,答太子言:来时藏着道边土中,敕还往取,求觅不得。太子共往,到便见之,收取珠宝,还共归宫。以五百宝珠,遗与诸王,各令取一;残如意珠,而自留之。手捉其珠,便从求愿:若实当是如意珠者,令我父母所坐之处,有七宝座,顶上当有七宝大盖。其言已讫,如语而成。复捉其珠,而从求愿:令我父母宫内诸藏,及诸王臣所有诸藏,前所用施,悉令还满。即时捉珠,四向历讫,一切诸藏,而皆还满。
  复敕诸臣,告下诸国:迦良那伽梨太子,却后七日,当雨七宝。即时告下,悉皆闻知。于时太子,香汤洗浴,竖立大幢,以珠着头,着新净衣,手执香炉,向四方礼,口自说言:若其实是如意珠者,便当普雨一切所须。求愿已讫,四方云雾,即有风来,吹除粪秽,及余不净,悉自除去;次复雨水,用掩尘土;次复雨于百味饮食,种种美味;次雨五谷;次雨衣服;次雨七宝,积满天下。尔时人民,称庆无量,视诸珍宝,犹如瓦石。
  于时太子,广布宣令:汝等已得一切所须供身之事,无所乏少,若能感谢如是之恩,当摄身口意,修十善道。尔时一切,阎浮提内,感念太子无极之施,又闻其令,克励其心,奉行十善,不犯众恶,命终之后,皆得生天。
  佛告阿难:欲知尔时迦良那伽梨太子者,今我身是;尔时我父勒那跋弥,今现我父净饭王是;尔时母者,今现我母摩诃摩耶是;时梨师跋王,摩诃迦葉是;尔时妻者,今瞿夷是;尔时波婆伽梨者,今提婆达多是;阎浮提人,蒙我恩者,我初得道,八万诸天,及我弟子,得授记者,如此等是。阿难,我于尔时,为彼所害,辛苦极理,犹以慈心,而矜爱之,况我今日,得成佛道,烦恼都除,慈悲广布,被彼少害,岂不慈愍。
  佛说是已,时诸会者,闻佛所说,感念世尊,为于群生,经涉剧苦,而不退废,叹未曾有,悲喜交怀,克心励志,思惟妙法,有得须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者,有种辟支佛善根者,有发无上正真道意者,咸共敬戴,欢喜奉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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